跟張啟山差不多高，但瘦，穿著一身月白長衫，外面罩著件石青馬甲，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手裡把玩著一把摺扇。
我看呆了。
不是那種呆。
怎麼說呢 —— 我在書上讀過二月紅，知道他是長沙第一旦角，知道他長得好，知道他將來是老九門裡最俊的人物。
但書上寫的跟親眼看見的是兩回事。
他的臉還沒長開，眉眼卻已經畫好了似的，眉飛入鬢，眼尾微微上挑，嘴唇薄薄的，下巴抬著，皮膚白得跟瓷似的。臉上帶著半成的戲妝，眉眼勾過，更顯得那雙眼睛狹長明亮，跟含著水似的。
他就那麼往戲樓門口一站，周圍亂糟糟的人群好像自動退成了背景。陽光照在他身上，翡翠鐲子閃了一下，摺扇 “啪” 地展開，遮住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懶洋洋地掃過人群。
那眼神不是在看人，是在看空氣。
但就是這雙眼睛，讓我想起書裡寫的 —— 二月紅一亮相，滿城皆驚。
人群裡有人叫好，有人往他手裡塞手絹和香囊，他接都不接，跟班替他收了。一個戴眼鏡的學生模樣的年輕人擠到前面，紅著臉喊了句 “紅老闆”，他偏過頭看了一眼，嘴角彎了一下，沒說話，進戲樓了。
就那一下彎嘴角，周圍的大姑娘小媳婦跟瘋了似的。
我站在臺階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戲樓門裡，半天沒說話。
二月紅。
我當然認識他。
三叔的書裡，老九門上三門第二門，二月紅，長沙第一旦角，唱了一輩子戲，也盜了一輩子墓。重情義，性剛烈，為了個丫頭可以傾盡所有。後來跟張啟山是過命的交情，張啟山叫他 “二爺”，他叫張啟山 “佛爺”。
但那是以後的事。
現在的二月紅，十三歲，紅家大少爺，長沙城最紅的角兒，年少輕狂，目中無人。他不認識張啟山，不認識我，甚至不知道這世界上有一群張家人正從礦場裡爬出來，渾身是血地站在他的城門口。
他剛才從我面前走過去，距離不到兩丈。
他沒看我。
一個穿著粗布衣裳、臉上還帶著沒擦乾淨的藥渣的小孩，站在臺階上，在人山人海里，跟一粒沙子沒什麼區別。
“我在想，這就是二月紅。”
“九門的二爺，張啟山以後跟這個人是過命的兄弟。但現在，他們一個在護法軍裡當兵，一個在戲樓上唱戲，誰也不認識誰。”
【所以呢？】
“所以我得活著。活著看到他們認識的那一天。”
【宿主，你這個想法很危險。按照劇情慣性，你越想看到的事情，越容易出岔子。】
“你能不能說點吉利的。”
【吉利的：二月紅剛才走過去的時候，你腰上的小金動了一下。】
“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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