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老漢的船沒在野渡靠岸。
他撐著船又走了半個時辰，到了一個有石階的小碼頭，岸上有幾間茅草屋，掛著個褪色的酒旗。
“前面到不了了。” 他說，“前面水路設了卡，是劉大頭的兵。我這船米要是被查著，連船帶人都得扣下。”
他拿竹篙指了指岸上：“這是李家渡，往南走十五里有個長平鎮，鎮上有商隊走醴陵，繞一圈能到湘潭。別走大路，大路上有抓壯丁的，他們——吃人。”
我爬上碼頭，回頭給他鞠了一躬。
他沒看我，竹篙一點，船調了頭。走出兩丈遠，他忽然又開口：“小娃子。”
“嗯？”
船走遠了，我也沒聽見他接下來的話。
我站在碼頭上，風從河面上吹過來，涼颼颼的。
我壓了壓帽子，把小金往袖子裡塞了塞，沿著陳老漢指的小路往南走。
路是田埂路，兩邊是收割後的稻田。走了約摸半個時辰，前方出現了一個鎮子。比我之前經過的那個大，有青磚房，有煙囪冒煙，甚至能聽見雞鳴狗叫。
我蹲在路邊的樹後面觀察了一會兒。
鎮口有崗哨。不是之前那種歪戴帽子的敗兵，是穿灰軍裝的，站得還算直，手裡端著槍。崗哨旁邊還站著一個穿便裝的，戴禮帽，跟那些兵說話的時候腰板挺得筆直，不像中國人。
日本人。顧問或者特務。
【檢測到武裝人員十二名，其中一人攜帶日式南部手槍，其餘為漢陽造。建議繞行。】
“我知道繞行。”
我繞著鎮子走，想從邊上的田埂繞過去。鎮子不大，繞一圈也就兩裡地。可走到鎮東頭的時候，我發現田埂上也有人。
兩個灰軍裝，蹲在一棵樹下抽菸，長槍靠在樹幹上。他們身後是一片竹林，穿過去就是鎮外的山路。
我趴在稻田裡，泥水淹到下巴。等了一刻鐘，那兩個人沒有要走的意思。
【危險感知冷卻完畢。是否使用？】
“用。”
十秒。我 “感覺” 到了鎮口十二個人，田埂上兩個，鎮子裡還有十幾個。但沒有針對我的惡意 —— 他們只是在站崗，不是在搜捕。
也許陳老漢多慮了。也許那個日本兵只是看小孩稀奇。
我決定賭一把。
從稻田裡爬出來，拍了拍身上的泥，把 “懵懂孩童” 氣場開到最大，低著頭往鎮東頭走。我裝成一個鎮上的小孩，手裡還叼了根狗尾巴草，跟剛從田裡玩回來似的。
兩個兵看了我一眼。
“哪來的小娃子？”
“我家在鎮東。” 我用剛學會的湖南話說，含含糊糊的，“我娘叫我回家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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