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接過槍。比想象中沉，鐵的，涼的，槍柄上還沾著血，還一股難聞的機油味道，摸起來油膩膩的。
“第一，槍口永遠不要對著自己人。第二，不到萬不得已不要開槍，槍聲太大了會招來所有人。第三 ——” 他看著我的眼睛，“開槍就要打死。打不死，死的就是你。”
我點頭。
那天下午在林子裡對著一棵樹練。雙手握槍，兩腿分開，瞄準，擊發。
馬德福只給了我一發子彈。
憑藉10年吃雞經驗我的一槍就打中了樹幹。
“小娃子可以啊。” 馬德福說，“第一次就能上靶，以後投軍能當大官了。”
他又從地上撿起一根夥計們撿來的舊漢陽造 —— 大概是從戰場上摸的，槍栓有些澀但還能用。他拉了一下槍栓給我看：“這種長槍，打一發拉一下，子彈從上面壓。後坐力更大，但打得遠。記住了？”
“記住了。” 過目不忘不是白給的，他拉栓的動作我看一遍就刻在腦子裡了。
我把槍還給他，手在抖。不是因為後坐力，是因為我在想一件事。
如果再有人舉刀對著我，我會不會開槍？
答案是：會。
走山路的第二天，遇上了難民。
不是三三兩兩的，是一長串，從山上下來的，跟我們一樣往南走。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面黃肌瘦，跟行屍走肉似的。
馬德福攔了個老漢問情況。老漢說北邊的村子被兵燹了，糧被搶光，房子燒了，沒死的都往南逃。
“哪部分的兵？”
“誰知道。” 老漢搖頭，“一會兒來一撥，一會兒又來一撥，都一個德性。”
我們混進難民群裡走。人多有個好處 —— 不容易被單獨盯上。壞處是走得慢，吃的越來越難找。
馬德福的大洋在山裡買不到糧食，村子都是空的。我們靠挖野菜、啃樹皮撐著。我用六長老教的認藥本事，挖了些能吃的草根和野蒜，馬德福看我的眼神又變了變。
“你爹到底是幹什麼的？”
“採藥的。”
他哼了一聲，明顯不信，但沒拆穿。
第三天，出事了。
我們走到一個山坳裡，兩邊是陡坡，中間一條小路。難民排著隊往前走，我走在中間，馬德福在我旁邊，手一直按在腰上。
我忽然覺得不對。
太安靜了。之前路上雖然亂，但鳥叫蟲鳴總有。這個山坳裡，連蟲子都不叫了。
“馬 ——”
我剛開口，前面響了一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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