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來歲，高鼻樑，灰眼睛，頭髮剃得很短，穿一件洗得發灰的黑袍子，袖子捲到胳膊肘，手上全是血。他一邊給一個老漢包紮腿，一邊用東北話念叨：“不準動。”
“洋和尚？” 林書平停下腳步，有些猶豫。
“是牧師。” 我說。作為一個二十一世紀的大學生，傳教士這號人我在歷史課本上見過不少 —— 有開藥局的，有辦學校的，也有藉著傳教搞情報的。不能一概而論，但也不能不防。
“你要去？” 林書平問。
“我傷口得換藥。” 我說。這是實話，左肩的槍傷雖然結了痂，但這幾天翻山越嶺的，又開始滲血了。
我走過去排隊。那洋人牧師忙得頭都不抬，一個接一個地處理傷口。輪到我的時候，他看了我一眼，灰在我臉上停了一瞬，然後看向我的肩膀。
“槍傷？” 他用中文問，口音很奇怪但用詞準確。
【有點想用英語交流，好歹我也是個高材生，高考英語145呢，可是這會這麼多人要是發現我這個小孩會說洋文，得把放火堆烤了吧】
【宿主，你好好苟住，不準亂想這些，等你到長沙成為大軍閥，你再來行不，你現在才7歲，本系統好不容易從國道選的人！！】
“嗯。”
“多久了？”
“五六天。”
他動手拆我肩上的布條。動作很輕，但布條和血粘在一起，撕的時候我還是疼得一哆嗦。
“貫通傷。” 他看了看前後兩個傷口，“沒有發炎，你用了什麼藥？”
“金瘡藥。”
“中藥，很好。” 他點點頭，從旁邊的箱子裡拿出一個玻璃瓶和一卷紗布，“我給你用碘酒消毒，會有點疼。”
他沒騙我。碘酒澆在傷口上的那一刻，我差點跳起來。
“不準動。” 他按住我，手法熟練地清洗、上藥、包紮，“子彈穿過了肌肉組織，沒有傷到骨頭和神經。你很幸運。”
“謝謝。”
他開始收拾東西，我看見他的箱子裡藥不多了，瓶瓶罐罐空了大半。
“你是美國人？” 我問。
“美國人。” 他笑了笑，“我叫穆懷仁，在東北住了十四年。”
“十四年？”
“我二十三歲來的中國。” 他用一塊布擦了擦手上的血，打仗了，別人都走了，我沒走。“
”為什麼不走？“
他看了看門口排隊的難民。”走了，這些人怎麼辦？我是主派來拯救他們的，我不能走。“
教堂後面有間小廚房，大家聚在一起用野菜和僅剩的糙米煮了一大鍋糊糊。
我喝糊糊的時候，注意到教堂牆上貼著幾張紙，有告示，有傳單，還有 ——懸賞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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