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悄摸從狗洞進了城。
城牆根底下有個被雨水衝出來的豁口,不大,跟礦場那個差不多,剛好能鑽過去。我特意挑了天亮之前最暗的那陣子鑽,城牆上的保安團抱著槍打盹,沒看見。
沒辦法,通緝令貼得滿大街都是,我這張臉雖然畫得不太像,但萬一碰上較真的呢。
畢竟小金那麼顯眼一個蛇。
我在浙大的時候選過一門公選課,叫“博弈論與決策心理”,老師講的什麼我基本忘了——那課在週一早上八點,我一學期去了四回——但有一條我記住了:所有賭局本質上都是數學。
我找到了坡子街後面的一條巷子。
巷子盡頭有個賭坊,門臉不大,掛著個“招財進寶”的幌子,幌子邊角都磨白了,一看就是開了有些年頭的。
門口蹲著兩個壯漢,看見我就揮手:“小叫花子,滾。”
我當然沒滾。
從兜裡掏出兩個銅板,在手裡拋了一下,銅板在晨光裡閃了個光。
“玩兩把。”
壯漢愣了,笑了。”你個小叫花子,毛都沒長齊還玩什麼?“
”搖色子。“
他們又笑,但還是讓我進去了。大概是覺得兩個銅板的小孩,輸了也就輸了,還能逗個樂。
賭坊裡烏煙瘴氣,煙味汗味腳臭味攪在一塊兒,嗆得我直皺眉。吆喝聲罵娘聲拍桌子聲跟開了鍋似的我擠到一張色子桌前,踮著腳——桌子比我胸口高,只能看見一圈人的腰和桌面上的碗。
莊家是個胖子,光著頭,腦門上一層油,手很穩。
搖色子的時候手腕紋絲不動,色子在碗裡轉得跟活的似的,”嘩啦啦“響。
我聽了兩把。
第一把,色子撞碗壁的聲音脆,頻率高,開碗,四五六,大。
第二把,聲音悶,頻率低,開碗,一二三,小。
六長老教過我聽聲辨位。
飛針要聽風,盜墓要聽土,賭色子要聽碗。
道理一樣——色子點數不同,重量分佈不同,撞碗壁的聲音就不同。
外行人聽著都是”嘩啦啦“,在我耳朵裡,每一下碰撞都跟敲鑼似的,清清楚楚。
像我這麼聰明的人 ,不多啦!
第三把,我把兩個銅板拍在”小“上。
莊家低頭看了我一眼,嘴角撇了一下,沒當回事。
搖色子,開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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