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內瀰漫著一種詭異的沉默。
一對名存實亡的夫妻，帶著他們毫無感情基礎生下的女兒，去老宅上演一齣閤家團圓的戲碼。
鍾寶蓓靠著窗，覺得荒唐又好笑。
“到爺爺奶奶那裡嘴甜點。”陳瀅忽然開口，“你不是在練鋼琴嗎？可以給他們表演幾首。”
“媽，我很久不碰鋼琴了。”鍾寶蓓垂下眼。
有愛屋及烏，就有恨屋及烏。
陳瀅不喜歡鐘明，連帶著對這個流著一半他血脈的女兒也沒有什麼感情，生下她只是為了完成兩家聯姻的任務。
尤其她是個小有名氣的鋼琴演奏家，但唯一的女兒卻是個毫無天賦的，徹底失望透頂。
陳瀅無所謂地“哦”了一聲。
鍾寶蓓忽然覺得胸口一陣悶堵，應該是原主殘存的情緒在作祟。
之前在京市讀書時，原主常以父母打錢爽快，對她的生活從不指手畫腳，來跟同學朋友們炫耀。
但她要真不在意，就不會拼命練鋼琴了。
鍾寶蓓抿唇，“我想學珠寶設計。”
“你真是跟你爸一個樣，做事情三分鐘熱度，鋼琴練著練著不練了，現在又想學珠寶設計，後面還想幹什麼？”陳瀅皺眉，含沙射影地嫌棄道。
“行了。”鍾明終於捨得抬頭。
“你之前管過她嗎？大過年的挑什麼刺？”
他從副駕回過頭看了她一眼，“想學就學，高考完想去哪兒留學？皇藝、倫藝都挺好的，出國讀個幾年，鍍個金也行。”
鍾明說得輕描淡寫。
鍾寶蓓閉了閉眼，沒有接話，大概是送她出國混日子，從來沒想過她是認真想學。
鍾家老宅是一棟氣派的四合院。
紅燈籠掛滿了門廊，鍾老爺子精神矍鑠，鍾老太太慈眉善目，見了鍾寶蓓笑得滿臉褶子。
不停拉著她的手說“長高了”“又變漂亮了”“寶蓓在奶奶家好好住幾天”。
年夜飯桌上的氣氛全靠鍾明和陳瀅撐著，兩個人的演技還不錯，扮演起恩愛夫妻手拿把掐。
鍾寶蓓坐旁邊低頭扒飯，偶爾被問兩句就簡短回答，像個吉祥物一樣，說點喜慶話就混過去了。
零點鐘聲響起時。
電視里正在直播春晚倒計時。
窗外黑沉沉的，沒有煙花，沒有鞭炮，京市禁燃放煙火，再不看春晚的話，年味就更寡淡了些。
但鍾寶蓓本來就來自於年味更淡的時代，也沒覺得無聊，她躲進了屋裡，聽著外面的談笑聲，低頭刷著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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