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會的。”林建業嘴上這麼說,心裡卻清楚,清月那孩子看著性子淡,實則心裡透亮,什麼都瞞不過她。若是這次藉著看她的名義又去看微微,以她的敏感,定然能察覺到其中的敷衍。
火車在鐵軌上顛簸,車廂裡的燈暗了下來,只剩下窗外偶爾閃過的零星燈火。
林家寶把臉貼在冰冷的車窗上,看著外面模糊的樹影,忽然想起小時候大姐日子過的很慘,媽跟二姐經常欺負她,但大姐還是總把攢下的糖偷偷塞給他,還替他背過打碎了醬油瓶的黑鍋。
而自己卻眼睜睜的看著媽媽跟二姐折磨她,什麼都沒做。
“爸,”他又輕聲開口,“大姐在鄉下,是不是真的很苦?”
林建業嘆了口氣:“鄉下的日子哪有不苦的。這一切都是我的錯,是我沒盡到一個做父親的責任,才讓你大姐受了那麼多苦。”
林家寶的眼圈一下子紅了,他用力吸了吸鼻子,把臉埋在臂彎裡,聲音悶悶的:“那時候我太小了,什麼都不懂……要是我能早點長大,肯定不會讓我媽和二姐欺負大姐。”
“現在媽被下放到大西北了,那可能都是她的報應吧!”
林建業看著兒子顫抖的肩膀,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又酸又澀。
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林家寶的後背,卻發現自己喉嚨發緊,什麼安慰的話都說不出來。
是啊,那時候他又何嘗不是“不懂”?總覺得後孃偏心自己的女兒是常情,心裡也覺得清月性子倔就該多受些磋磨,卻沒看見清月夜裡偷偷抹眼淚,沒聽見她被冤枉時壓抑的哭聲。
等到想起來彌補,一切都已經晚了,現在他們更是隔著千山萬水,想補償也不是那麼容易的。
火車駛過一座橋,車輪撞擊鐵軌的聲音格外響亮,彷彿在敲打著父子倆的心。
林家寶抬起頭,眼睛紅紅的,卻異常堅定:“爸,這次去了,咱們一定要好好對大姐。她要是缺什麼,咱們就給她帶。”
“要是有人欺負她,我一定替她出頭。”
林建業重重地點頭,眼眶也有些發熱:“好,都聽你的。你大姐那孩子,看著硬氣,其實最心軟。這次咱們把該做的都做了,讓她知道,家裡還有人惦記著她。”
林家寶又說著:“等我到了年紀,也到大姐那裡去下鄉,這樣可以幫她多幹的活。”
林建業聽了,挑眉看向他,“就怕你到時候就不願意了。”
“我才不會能!”林家寶反駁道。
父子倆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
夜色漸濃,車廂裡的鼾聲此起彼伏。
林建業靠著椅背,望著窗外漆黑的夜空,心裡五味雜陳。
這些年對清月的虧欠,怕是一時半會兒補不回來了。
只希望這次送去的東西,能讓她在鄉下的日子,好過那麼一點點。
而林家寶已經帶著對大姐的牽掛,沉沉睡去。
夢裡,他彷彿看到大姐穿著新棉襖,笑著接過他遞過去的糖,眼裡的光,像小時候一樣亮。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