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姨繫上圍裙,從缸裡舀出面粉,笑著說:“今天給你做雞蛋麵,再臥兩個荷包蛋,補補身子。”
林清月坐在灶前添柴,火苗“噼啪”地舔著鍋底,映得她臉頰發燙。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輕聲開口:“劉姨,你能多跟我說說我姥姥那邊的事情嗎?”
劉姨一愣,笑問:“你想知道什麼?”
林清月想了想,說著:“劉姨,你也知道,從我媽媽走後,我就再也沒有見過姥姥一家人了,以姥姥家的家世,也不知道他們還在不在,果然在,我也想找機會去看看他們。”
劉姨嘆了口氣,“我也很多年沒聽到他們的訊息了,不過,以現在的世道來看,你姥姥一家肯定是出事了,要不然他們也不可能這麼多年不來看你。”
林清月握著柴禾的手猛地一緊,指尖掐進了粗糙的木柴裡。
她當然知道,姥姥家那點“資本家”的成分,在如今的世道里意味著什麼。
那些曾經精緻的宅院、體面的生活,都可能在一夜之間化為烏有,甚至連安穩度日都成了奢望。
灶膛裡的火苗“噼啪”響著,映在她臉上,卻暖不了那瞬間沉下去的心。
她一直隱隱存著一絲念想,覺得姥姥一家或許只是礙於形勢不便聯絡,可劉姨這句“肯定是出事了”,像一把鈍刀,慢慢割著她那點微弱的期盼。
“也是……”她低聲應著,聲音有些發啞,“那樣的家世,在這年月裡,確實難……”
劉姨見她臉色發白,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語氣放緩了些:“也別太往心裡去。說不定只是搬了地方,斷了聯絡,未必是多大的事。”
林清月搖搖頭,“劉姨,他們肯定不是搬地方了,應該是出事了。”
“要知道,就算姥姥、姥爺不在了,但我記得我還有個小舅舅,他一直很疼我,他能多年也沒來看過我一次,那就只有一種可能,要嘛也不在了,要嘛就被下放到什麼地方去了。”
“我只是想知道他們還在不在,還有沒有機會在見見。”
劉姨沉默著,她知道林清月說得對,那樣的家世,在這世道里若只是搬家,怎會連一絲訊息都不留下?可看著孩子眼裡那點殘存的期盼,她實在不忍心把話說死。
“你小舅舅……我記得是個文質彬彬的後生,讀了不少書,對你媽也上心。”劉姨嘆了口氣,聲音裡帶著悵然,“那年你媽出殯,他來送過,眼睛紅得像兔子,拉著我說,以後會常來看你。後來……後來就沒再見過了。”
林清月低下頭,指尖無意識地摳著灶邊的泥土。
小舅舅的樣子在記憶裡已經有些模糊,只記得他總愛笑著捏她的辮子,給她帶外面少見的糖果。
那樣溫和的人,若真出了什麼事……她不敢深想,心口像被什麼堵住了,悶得發疼。
“或許……或許他們真的是被派去了很遠的地方,沒機會回來。”劉姨勉強擠出個笑,“你看廠裡那些被抽調去支援邊疆的,不也幾年沒個信兒嗎?說不定哪天就回來了。”
林清月沒說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她知道這更像是安慰,可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她也想抓住。
“劉姨,”她忽然抬頭,眼裡帶著點執拗,“你能不能幫託了幫我打聽一下,看能不能知道他們一點訊息也好。”
劉姨看著她眼裡的光,那光芒雖弱,卻帶著股不肯熄滅的勁兒。她想了想,點了點頭:“也好。我讓你叔去打聽一下。要是有訊息,我立馬告訴你。”
林清月嗯了一聲,嘴角終於牽起個淺淺的弧度。不管結果如何,她總得去試試。就算是最壞的訊息,也好過這樣懸著心,日夜猜測。
劉姨嘆了口氣,沒再多說,心裡盤算著該找誰打聽才好。
火苗漸漸小了下去,林清月往灶膛裡添了些柴,看著那重新旺起來的火,眼神慢慢變得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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