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朱玲玲被她們懟得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你什麼你？”劉掃把人還沒到，聲音倒是先傳過來了。
“就你那磕磣的模樣，想嫁到我們村，我們村的二流子還看不上你呢。”劉掃把一來就衝到朱玲玲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人，倒像是在集上看一頭賣不上價的牲口，“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要模樣沒模樣，要力氣沒力氣，一上工就耷拉個臉，跟誰欠你二百斤糧票似的。”
“咱村裡就算有打光棍的二流子，就那最差勁的二麻子，他也得挑個能下地幹活、能生火做飯的。”
朱玲玲被罵得一步步往後退，腳後跟絆在石頭上，一個趔趄差點摔倒，好不容易站穩，有看到劉掃把手往腰上一叉，嗓門又拔高了三分：“就你這樣的，幹啥啥不行，嚼舌根你第一名，誰家祖墳上冒了青煙才攤上你這麼個媳婦！”
朱玲玲又羞又氣，渾身抖得跟篩糠似的，“你你你太過分了。”
“我過分！”劉掃把又上前一步，“你當初說我們家蜜雪的時候怎麼不說自己過份。”
就在這當口，人群后面忽然傳來一個笑嘻嘻的聲音，不急不緩的，帶著股子吊兒郎當的勁兒。
“劉嬸，看你說的，只要朱知青願意，我還是願意娶她的嘛。”
眾人齊刷刷回頭，這才發現二麻子不知道什麼時候也來了。
二麻子接著開口，“劉嬸，這朱知青雖然嘴碎了點、脾氣大了點、幹活懶了點、做飯難吃了點……哎，還有啥來著？哦對，還愛嫉妒人——不過好歹是個城裡姑娘嘛，帶出去多有面子。”
二麻子說著往朱玲玲跟前湊了湊，把乾草往她面前一遞，嬉皮笑臉地說：“朱知青，你別看我名聲不太好，可我人不壞。你要是真想嫁，我明兒就讓我娘找媒人去知青點提親。”
“彩禮嘛，我也出三十塊錢當彩禮，還有一點你也可以放心，我二麻子對媳婦絕對好，保管眉頭把你伺候的舒舒服服的，讓你天天都離不開我。”
這番輕浮又自大的話，巨大的屈辱感瞬間淹沒了朱玲玲。
她再也繃不住隱忍的模樣，猛地抬手揮開二麻子遞過來的乾草，聲音帶著劇烈的哽咽，又透著極致的憤怒：“你胡說八道什麼！誰要嫁你！你給我閉嘴！”
二麻子嗤笑一聲：“哎？還害羞了？我又不嫌棄你，你哭啥？三十塊彩禮，在村裡已經是頂好的待遇了，多少姑娘搶著嫁我呢。”
周建斌本來不想管這事，但他畢竟是知青隊長，也就開口呵斥著：“二麻子，說話注意分寸。朱知青是下鄉支援建設的知青，不是你隨口調侃、隨意提親的物件。”
趙春燕想到大家都是女知青，也就開口說著：“二麻子，你要再胡說八道，我們可要去找大隊長來評理了。”
二麻子見一眾知青都護著朱玲玲，個個神色嚴肅，終於不敢再嬉鬧，悻悻地撇了撇嘴，卻依舊不服氣地嘟囔：“這不是她嫉妒林知青嫁到我們村嘛！我這不也是好心推薦自己……她還不領情，就你這樣在這裡都吃不飽飯的，真當自己是什麼貨色，以為老子稀罕你。”
劉掃把不嫌事大的附和：“就是，我剛才都說了，我們村最差勁的二麻子都看不上你，你還以為自己有多了不起。”
你、你們……你們太過分了。”朱玲玲渾身發抖，嘴唇哆嗦了半天，才從嗓子眼裡擠出一句，“你們……你們憑什麼這麼作賤人？”
“憑什麼？”林清月哼了一聲，“你一口一個泥腿子，難道不是你先作賤青河村的村民嗎？現在人家二麻子都看不上你，這不是很正常的事嗎？”
“就是！”劉掃把可一直都記著蜜雪出嫁那天的仇，也一直都找機會收拾她，今天好不容易有機會了，可不是要狠狠的打她的臉。
“你自以為你們城裡有多好，我呸！”劉掃把往前逼近一步，那張被太陽曬得跟老樹皮似的臉上滿是鄙夷，唾沫星子差點噴到朱玲玲臉上，“這裡誰不知道你連飯都吃不飽？還要隔三差五就往城裡郵局寄，你以為你做得天衣無縫，誰不知道？”
“我們青河村要有你這樣的媳婦，那就叫偷家賊！把婆家的糧食往外扒拉，養誰？養你城裡那對爹孃？還敢嫌棄我們是泥腿子，我呸！沒有泥腿子種地，你城裡爹孃喝西北風去？”
這話像一道霹靂劈在朱玲玲頭頂上，她的臉在一瞬間從慘白變成了死灰。
這件事她以為只有自己知道。每個月把自己省下來的口糧勻出一小袋，趁去公社的時候偷偷寄回城裡，這件事她做得極小心，連同宿舍的趙春燕都不知道。
她爹孃在城裡的日子也不好過，弟弟妹妹還在上學，一個月的定量根本不夠吃，她也是沒辦法才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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