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灶臺那邊忽然傳來一陣喧譁。
老劉頭端著一個大搪瓷盆,被一群人圍在中間,他扯著嗓子喊:“讓開讓開!這是最後一道硬菜——紅燒肉!誰碰灑了誰就別吃了!”
眾人的目光刷地全被吸引了過去。
幾個半大小子饞得眼珠子都快掉盆裡了,踮著腳伸著脖子往裡擠,被自家大人一把拽回來,照著後腦勺就是一下:“急什麼急!沒規矩!”
老劉頭端著盆好不容易擠到主桌前,咣噹一聲把盆往桌子中間一擱,他拿圍裙擦了把臉上的汗,粗聲粗氣朝大隊長他們這邊喊著:“大隊長,村長,這紅燒肉燉在柴火灶上燉了整整一個鐘頭,筷子能夾透,皮不破肉不柴,是不是可以開飯了?”
大隊長站上高臺,手裡拿著喇叭,抬手壓了壓,“都靜靜!大夥靜靜!我說兩句!”
其實底下已經沒什麼人在說話了,但大隊長還是習慣性地等了三四秒,目光掃過院子裡每一張臉,確認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他身上之後,才滿意地把喇叭換到左手,右手叉在腰上。
“今天這頓殺豬飯,是沈澈他們進深山挖野果樹的時候打的。”
“這也是我們果園的好兆頭,寓意著我們一開工就有肉吃,那以後我們青河村的果園肯定錯不了。”
“一會肉大夥就敞開肚皮吃。”
“好!”底下齊刷刷地喊。
大隊長點了點頭,把喇叭放下,清了清嗓子,又重新舉起來。
“再開席之前,我說幾句正經的。”他頓了頓,臉上的笑意收了起來,語氣也沉下去了幾分,“今天下午果樹的事,在場的大部分人都知道了。”
“這事兒,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
朱玲玲坐在角落裡的一張條凳上,從大隊長站上高臺那一刻起就把頭埋得低低的。
大隊長沒往朱玲玲那邊看。
他繼續說:“林知青當場就承認了錯誤,也願意賠償兩百塊錢作為補償,那也就證明了,林知青認識到自己的錯誤,咱們也該給他機會改正,大夥說是不是?”
很多村民一聽賠兩百塊錢,心裡早就樂開花了,紛紛附和著:“是……”
大隊長拿起喇叭又開口說著:“但是,朱知青,我在這裡要特意提醒她,做錯事了,不是哭了,事兒就過去了。”
“也不是你家困難,賠不起錢,那錢就不用賠了的。”
“我今天當著全大隊的面把話說明白——規矩就是規矩。”
“困難是困難,規矩是規矩,兩碼事。”
“你家再困難,犯了錯也得擔著。”
“不然往後誰搞了破壞都哭一場,誰欠了賬都拿困難當擋箭牌,咱們這個大隊還管不管了?”
他說到“管不管了”三個字的時候,聲音陡然拔高,喇叭裡傳出一聲尖嘯,刺得前排幾個人直捂耳朵。
大隊長把喇叭拿遠了一點,等嘯聲消了才重新舉到嘴邊。
“朱玲玲賠償的事,隊裡已經定了——兩百塊錢,從她開春上的工分里扣,按月抵扣,什麼時候扣完什麼時候算。”
“這是寬大處理了,不是理所當然。”
”!斌建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