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落,場院上靜了片刻,先前嚷得最兇的那個膽大婦女臉上紅一陣白一陣,手指絞著衣角,半天才憋出一句:“村長,大隊長,我們……我們也不是成心鬧,就是家裡孩子多,糧食不夠吃……”
她這一開口,旁邊幾個婦女也低下頭,有人小聲附和:“是啊,誰家不難呢……”
林清月看著她們,語氣緩了些:“嬸子們,難處誰都有。”
“可廠裡只要幾個名額,你們鬧的在兇也沒用。”
“廠裡不可能因為你們鬧,就把我們青河村的人都招到廠裡去,難道這個道理你們都不懂嗎?”
那些鬧過事跟沒鬧事的婦女們聽了,各個都低下了頭。
大隊長也適時的開口:“沈澈,清月,你們夫妻倆都知道,村裡的這幫老孃們就說頭髮長見識短,你們也別跟他們計較了,以後廠裡有什麼好事,千萬別忘了村裡。”
村長也附和著:“就說啊!大家都是鄉里鄉親的,只要他們以後保證不再犯傻了,你們就原諒他們這一回吧!”
沈澈環視了一圈院壩裡那些低著頭、搓著衣角的婦女們,開口時聲音不大,卻穩得很:“既然大隊長跟村長都這樣說了,那以後廠裡要是有機會招工,而我不通知大夥,又覺得過意不去。”
“所以,我跟我媳婦今天把話放這裡,下一批招工,村裡定規定,公開報名,當場考核,誰考過了誰就去工作。”
“但誰要還像今天這樣鬧事,那下次——咱們青河村也就沒有下次了。”
大隊長對著大家吼道:“你們都聽清楚了嗎?等下次招工,咱們村能出幾個是幾個,往後廠子擴了,機會只會越來越多,聽到了嗎?”
眾人趕忙應聲,“我們都知道了,以後再也不敢鬧事了。”
“大夥知道就好!”林清月目光掃過人群裡幾個眼圈還紅著的媳婦:“大家鄉里鄉親的,誰家沒個難處?”
“我們心裡都有數。”
“可要是今兒鬧一場,明兒鬧一場,廠裡領導咋看咱們青河村?”
“他們只會覺得咱們村的人不講理,往後就算有名額,人家也不敢要了,是不是這個理?”
這話比沈澈他們方才那番話還管用。
方才還癟著嘴不服氣的幾個婦女,這會兒連頭都不敢抬了,偷偷拿眼去瞟大隊長。
大隊長把旱菸杆子在鞋底上磕了磕,清了清嗓子,順勢接話:“清月說得對,就是這個理。”
“今天都散了吧散了吧,回去把自家地裡那點活拾掇拾掇,別一天到晚盯著別人的鍋。”
“清月啊,”他轉過頭,臉上堆起笑,“你跟沈澈都是明白人,村裡往後還得指望你們多照應。”
“廠裡有啥訊息,早跟叔說一聲,叔給你倆把路鋪平了。”
“叔說得哪兒的話,”林清月笑了笑,“我們都是從青河村的人,能幫的肯定幫。”
“只是有一句,得說到前頭——幫是情分,不幫是本分。”
“今兒這事,過去了就過去了,誰也別往心裡去。”
“往後要是再有人堵我家門口鬧,那就別怪我們不講情面了。”
這話軟中帶硬,在場的人都是人精,哪能聽不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