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回江南。
這輕飄飄三個字,像一根細小的針,輕輕紮在蘇晏心上。
他一點都不想回去。
江南雖有家,有父母,是安穩歸宿,可那裡沒有云溪。
他貪心的想留在京城,留在雲家,留在能日日看見她、靠近她的地方。
蘇晏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的失落與偏執,聲音輕輕的,帶著一絲不自知的執拗:“江南雖好,卻不及雲家半分安穩。我……我不想走。”
話音很輕。
雲溪微微挑眉,只當他是被皇女府的陰影嚇怕,擔心再遇險境,溫聲安撫:“不用怕,日後有我在,無人再能傷害你。風波散盡,就可以回家了。”
她好像完全沒有讀懂少年話裡藏著的半分私心與眷戀一樣。
蘇晏看著她澄澈無波的眉眼,心底又甜又澀,只能輕輕點頭,不再多言。
他不敢說得太直白,怕驚擾了這份難得的安穩,怕逾矩之後,連靠近她的資格都沒有。
只能把滿腔洶湧的喜歡,全部藏在沉默與順從裡。
二人書房閒談的溫柔畫面,一如既往,落在了院外之人的眼底。
風初予近來身子清閒,不再被繁雜內務纏身,便常常下意識踱步到書房附近。
他從不會靠近打擾,只是靜立在院外的梧桐樹蔭下,安安靜靜看著窗內的一幕。
今日秋風微涼,枝葉輕晃,篩落滿地斑駁光影。
他遠遠看著,雲溪從容溫柔,眉眼舒緩,對待身側少年耐心十足、溫柔萬千。
而那個乾淨純粹的蘇晏,抬眸凝望她的眼神,早已不清白。
那是少年人最熾熱的愛慕,純粹又執拗。
短短數日朝夕相伴,這個歷經絕境的少年,已經徹底栽在了雲溪手裡,滿心滿眼,再容不下旁人。
看著這一幕,風初予的心底生出綿長細密、無處排解的酸澀與空落。
他素來溫順隱忍,不爭不搶,恪守本分,從未敢想過與雲溪一生一世一雙人。
可看著另一個人毫無保留、明目張膽的心動,看著自家妻主對旁人溫柔耐心、百般縱容,心底那點隱忍的不安,還是一點點氾濫開來。
人心最難控的,從不是既定的心意,是朝夕相處的羈絆,是日復一日的貪戀。
蘇晏年輕乾淨、純粹執拗,滿心滿眼皆是她。日復一日的陪伴,無微不至的眷戀,假以時日,誰能保證不會生出別樣情愫?
他只怕日久情深。
良久,風初予斂去眼底所有晦澀情緒,抬步輕輕走進院落。
腳步聲輕緩溫柔,打破了書房的靜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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