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會是她？
她怎麼會來這裡？怎麼可以讓她看見他這般狼狽不堪的模樣？
他這輩子最愛體面，一輩子都在跟她比輸贏、比意氣、比誰更風光。
他永遠想讓她看見自己耀眼明媚、意氣風發的模樣，從不願讓她看見自己落魄慘敗、受盡折辱的一面。
此刻鎖鏈纏身、滿身傷痕、狼狽不堪，被囚於暗無天日的地牢，這般醜陋卑微的境地，偏偏被最不想看見的人撞個正著。
巨大的窘迫與自卑瞬間席捲了他。
謝安下意識地竭力往石壁陰影裡縮了縮身子，想要藏起滿身傷痕，藏起自己所有的狼狽不堪。
可鐵鏈鎖身，無處可藏，無處可避。
躲不掉的。
他僵了許久，眼底所有的慌亂、酸澀、委屈盡數壓下，最後硬是扯出一抹散漫又輕佻的笑，一如從前京城嬉鬧的模樣，只是笑意浮於表面，眼底一片蒼涼。
他聲音沙啞破碎，帶著久病的虛弱，故作自嘲。
“真是……風水輪流轉。”
“從小打到大，爭了這麼多年，到頭來，還是你贏了我。”
語氣輕佻，像在說笑。
雲溪沒有接話，只是靜靜看著他，眼底沉默寒涼，壓著翻湧的心疼與怒意。
她抬手，摸出隨身攜帶的細鐵絲，指尖穩而利，俯身對準沉重的鐵鎖，動作熟練地開始撬動。
謝安看著她利落的動作，微微一怔，又強行打起精神，一如既往地插科打諢，試圖沖淡這份難堪。
“好傢伙，雲溪。”
“我不在京城這兩年，你是真的一點正經好事都不幹啊，撬鎖這種本事都學會了？”
他想像從前一樣，跟她拌嘴，假裝一切如常，假裝自己一點都不難堪。
可雲溪自始至終，一言不發。
沒有接他的玩笑。
沉默。
地牢裡的氣氛瞬間安靜下來，謝安所有強撐的笑意一點點僵在臉上，插科打諢的話語堵在喉嚨，再也說不出口。
他忽然就不敢鬧了。
良久，他輕輕開口，聲音低得近乎呢喃，帶著小心翼翼的逞強：“雲溪，我沒事，真的……不疼。”
話音剛落，“咔噠”一聲輕響，鐵鎖應聲而開。
束縛四肢的鐵鏈轟然垂落，積壓多日的劇痛瞬間席捲全身，謝安身形猛地一晃，幾乎栽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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