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林間草木青翠,暖風穿過枝葉縫隙,輕輕拂在人身上,本該是最輕鬆愜意的光景。
可一前一後走著的兩人,氣氛卻格外沉緩。
雲溪緩步走在身側,蕭執聿沉默隨行,貼身侍衛彌風不遠不近跟在最後,刻意拉開一大段距離,將整片安靜的林間小道,留給前方二人。
彌風跟著蕭執聿十幾年,從小陪他長大,是最懂自家殿下心思的人。他知道,殿下喜歡上了雲少主。
彌風知道,這位東宮太子活得有多剋制、多壓抑。
他看著殿下一次次剋制心動,看著他明明滿心歡喜,卻連半分逾矩的資格都沒有。
彌風心底滿滿都是心疼,卻半點辦法都沒有。
身份、禮法、朝堂、天下重任,每一座大山都壓在殿下肩頭,他根本不可能放下一切,去追逐一己情愛、私人幸福。
彌風悄悄抬眼望著前方兩道身影,心底默默期盼著,只求雲少主今日能稍稍溫柔幾分,給殿下留一點點暖意、一點點念想。
也好讓他抱著這寥寥無幾的溫柔回憶,撐完這一輩子身不由己、步步艱難的東宮歲月。
前路漫漫,他這一生,太苦,能支撐他走下去的,寥寥無幾。
林間靜悄悄的,沒有人說話。
蕭執聿一路沉默,眉眼沉沉,周身縈繞著化不開的鬱色,整個人看著低落又疲憊。
雲溪看著他這副鬱鬱寡歡的模樣,實在抵不住這份沉重壓抑的氣氛,率先開口,輕聲緩和氣氛。
“殿下今日怎會來此處?也是出來踏青散心的嗎?”
蕭執聿腳步微頓,淡淡應聲:“嗯。”
簡單一個字,冷淡又寡淡。
沉默幾秒後,他像是忍不住一般,又補了一句,語氣帶著淡淡的無奈:“母皇授意,讓本宮同林清妍一同出遊。”
短短一句話,道盡了所有身不由己。
雲溪心底悄悄嘆了口氣。
她清楚蕭執聿的煩惱來源。
大齊女尊天下,女子掌權、男子依附,歷朝歷代皆是如此。
而蕭執聿是開天闢地頭一位的男太子,以男子之身居儲君之位,生來就要對抗整個世俗禮法、朝堂偏見。
他活得比任何人都累。
這場和林清妍的婚事,是朝堂權衡、世家制衡、女皇的安排,想來從頭到尾,沒有半分他自己的意願。
可這些道理,她心裡懂,卻半句不能多言。
君臣有別。
見雲溪默然不語,蕭執聿也知道自己不該多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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