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晨光透亮，薄霧散盡，集英書院甲班準時開課。
經過昨日一日的磨合，班裡三十餘位頂尖學子已然適應了書院嚴苛的課業節奏。
一室之內，人人端坐挺直，筆墨備好，氣氛沉靜緊繃，無聲的較勁縈繞在課堂每一處角落。
周山長今日不講應試章法，開篇直接丟擲一道春闈高頻時政辯題，也是當下朝堂最棘手的爭議難題。
“今日論題——【世家免稅利弊，是否該裁抑世家蔭田，均稅於民】。”
話音落下，滿堂學子神色微變。
這道題看著是筆墨文章，實則鋒利至極。
大齊朝立國百年，世家世襲蔭田、世代免稅，是根深蒂固的舊制，也是皇室制衡朝堂、籠絡勳貴的根基。
可也正因如此，土地兼併嚴重，寒門百姓賦稅繁重，貧富差距逐年拉大，民間積怨頗深。
改，則動世家根基，朝堂動盪；不改，則民生凋敝，隱患漸生。
兩難之題，最能看清一個士子的眼界、立場與心性，也是歷屆春闈最容易翻車、最容易被抓把柄的策論題。
周山長目光掃過滿堂學子，沉聲開口：“各抒己見，無需拘謹，但言之要有理、論之要有據，禁空言空談。誰先論之？”
話音剛落，前排一名青衣寒門學子率先起身，身姿挺拔，神色清冷沉穩。
正是本屆秋闈榜首，陸景。
她出身鄉野，自幼見慣百姓苛稅之苦，對此題最有感觸，也最有話語權。
陸景拱手行禮，聲音清亮穩實，條理清晰：
“學生以為，世家蔭田免稅之制，弊遠大於利，理應裁抑均稅。立國之本在民，百姓安居樂業，朝堂方能長治久安。如今世家大族蔭田萬頃、世代免稅，無需勞作便坐享良田紅利；反觀鄉間寒門百姓，地少稅重，豐年勉強餬口，災年流離失所。”
“長此以往，財富土地盡數聚攏世家，百姓無利可圖、無路可走，民心離散，便是社稷最大隱患。裁抑世家免稅，均衡賦稅，讓利於民，方能固本安邦。”
他觀點鋒利直白，貼合民生疾苦。
班裡幾名世家子弟臉色瞬間微沉，心底隱隱不適。
這時，右側席位一名錦衣世家少女起身辯駁。
此人名叫沈令瑤，是京中二流世家沈家嫡女，大皇女蕭淇瀾派系，平日依附大皇女勢力，立場極端維護世家權貴利益。
沈令瑤眉眼帶著幾分矜傲，開口句句維護舊制：
“陸兄所言太過片面短視。世家勳貴世代鎮守朝堂、戍守疆土，為國建功、代代效忠，朝廷賜予蔭田免稅，是酬勞、是恩典、是制衡朝局的根本。”
“若無世家鎮守，朝堂無基石、邊疆無屏障。若強行裁抑免稅、剝奪世家紅利，寒盡勳貴之心，日後誰還為朝廷效忠？只顧眼前民生小利，動搖百年國制根基，得不償失，絕非治國良策。”
二人觀點針鋒相對，一為民、一為貴，瞬間拉開辯論戰局。
課堂氣氛瞬間緊繃，其餘學子紛紛側目，各自心中站隊。
又有幾名學子陸續起身補充，有人折中求和，有人偏向改制，有人死守舊制，各有說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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