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照月看了幾次，沒有勸。
車上坐著老人與幼童，沒有空位。他若坐上去，就得讓別人下來走。
臨近午時，前方官道被堵住。幾輛運送磚石的車陷進裂開的路縫裡，車伕正用木槓撬輪子。裂縫不過兩指寬，卻橫貫了半條路。
裴慎蹲下看了看，回頭問姜照月：“也是你說的那個？”
“可能。”
“能不能走？”
“現在能。不要讓兩輛重車同時壓過裂縫。”
裴慎先讓軍士卸下謝家車上的包袱與人，再牽騾空車透過。車輪滾過裂縫時，土邊簌簌往下掉，所幸沒有再開。
有了這一次，後面的軍士不再把她的話當耳旁風。
第二夜，他們宿在四十里外的野地。裴慎沒有再找房屋，而是在一片收割後的麥田邊紮營。謝雲棠嘴上沒說，鋪草時卻離田邊的土牆遠了些。
倒計時還剩九個時辰。
姜照月幾乎沒睡。
她看不見地動波及範圍，只能按常識判斷。雍京九成損毀，不代表四十里外安全。山坡可能滑，河道可能改，夯土房屋會倒，野地也可能開裂。她在營地周圍走了兩圈，排除枯樹、陡坡和高牆，最後只剩麥田中央一塊平地。
謝臨川坐在車轅上解綁腿的布。右膝已經腫了。
“你再走一日，這條腿會壞。”姜照月說。
“明日午時之前，要走多遠？”
“越遠越好。”
“那就還能走。”
她不再勸，蹲下看了一眼傷處：“明早把包袱給我。你只跟車。”
“你背不動。”
“背不動，我就問誰肯分一點。”
謝臨川抬眼：“你是不是覺得，只要活命兩個字擺出來，所有人都該照你的話挪？”
話出口，兩個人都靜了。
姜照月本想說自己沒有這個意思，想了想，又咽了回去。她剛才確實連人選都替別人想好了。
“我先問。”她說。
謝臨川低頭重纏綁腿，沒有道歉：“知禮會搶著背。他總想證明自己長大了，別全給他。”
天亮上路，謝知禮果然把半隻包袱搶到背上。走出不到一里，布帶便勒得他左肩發紅。他咬著牙不肯說，還是謝雲棠看見，硬把藥包抽走了一半。
謝臨川坐在車上，隔了很久才叫住侄子：“是我估錯了。剩下的給軍士分，不許再逞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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