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莊臨倉副使，蔣成。」裴慎認出來。
蔣成滿嘴血，仍喊自己奉令轉糧。裴慎問令在哪裡，他指向中間大窯。窯內卻突然騰起火光。
方才退走的一名蒙臉人扔了火折，糧袋外鋪著幹松脂，一點便燃。守卒去追人，姜照月和腳伕先扯開東側木板。裡面擠著九名倉丁，三人已昏。門板不是從外簡單釘死，底下還壓著一輛拆輪空車。
「先拖車！」梁福掙開斷繩來幫忙。
空車卡得極緊。眾人抬起車轅，窯裡的人從縫隙往外爬。最後一個倉丁被壓在車底，腳踝夾進斷軸。火已經從大窯竄上頂，濃煙沿山壁壓過來。
謝臨川從坡後下來，用柺杖插進斷軸縫。「往左抬。」
姜照月喝道：「你退開！」
「我只壓杖。」
他上身用力，右腿仍不由自主踩住地。柺杖木柄新纏的布很快滲出血。梁福與兩名守卒合力抬車，姜照月拖住倉丁肩膀，把人從底下拽出。
斷軸彈回，柺杖從中間裂開。
謝臨川失了支撐，跪進雪裡。姜照月沒來得及扶，先看倉丁的腳。腳踝變形，仍有溫度。顧青禾不在，她只能按出血處包緊，不敢亂掰。
大窯裡的七車糧已燒了兩車。老許帶人從化雪溝挖開一道口子，積水順塌掉的東壁灌入窯底。水不大，滅不了火，卻將尚未點著的糧袋浸溼。眾人用鉤子把溼袋拖出來，一袋接一袋滾進雪裡。
火滅時，天已經黑透。
七車糧保住五車半，救出九名倉丁，抓住蔣成和三個幫手。小周死了，梁福耳邊留下一道血口，秦九肩傷再次裂開。裴慎清點完，將每一項寫在燒焦的憑單背後，沒有寫大勝。
被車壓住的倉丁醒來後叫馬元。他正是頭車看總牌的人。鄭七縫木片前，將舊底單從車板夾層移到了他身上。
蔣成聽見這話，猛地抬頭。
秦九立刻搜馬元衣服，什麼也沒找到。馬元咳出一口黑痰，指向那輛壓過他的空車。
「車底……我藏在車底。」
眾人翻轉空車。底板被火烤熱，木縫中露出一角油紙。梁福用刀挑出來，油紙裡沒有舊底單，只有一片被撕下的姓名。
紙上寫著：「鹿鳴關軍戶，周氏，領糧二斗。」
名字旁邊按著半枚指印。
馬元看著空夾層，臉色一點點白了。「還有人在車底。」
他掙扎著要坐起，夾好的腳踝碰到車輪，疼得整個人蜷縮。顧青禾不在，姜照月只敢按住他，不讓他再傷一次。馬元抓住她袖口，說換車前韓同還被綁在頭車底下，蔣成的人用溼布堵著他的嘴。
「為何綁他？」裴慎問。
「韓大人先看見舊底單，不肯交。」
蔣成在旁邊喝道：「他撒謊！」
梁福一腳把燒焦的車板踢到蔣成面前。板底留著兩道長長的指甲印，縫裡還有幹血。押糧人可以被調走，血卻不會自己鑽進木頭。
馬元記得韓同在廢鹽井前還敲過車板。到了燒炭窯，蔣成讓人把空車推進小窯，他便再沒聽見。方才救人時，所有人都以為車底夾層只有紙，竟沒有先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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