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號穩定,鏈路通暢。
可就在她靈力收回的剎那,一縷極淡、近乎無痕的異樣氣息,順著迴路邊緣輕輕滑過。
像是清水錶面浮起的一層薄油,稀薄、卻異常粘稠,無聲無息附著在靈脈流轉的縫隙裡。
黎知予指尖微頓,她的造化靈體對天地淤濁、規則雜質、陳年怨氣本就有著極致敏銳的天生感應。
尋常修士神識探查靈脈,只看靈力穩不穩、地氣順不順,永遠察覺不到這等潛藏在底層、幾乎徹底沉寂的隱性汙染。
“師尊?”洛逢簡瞬間捕捉到她的停頓,疑惑看來,“有問題?”
蘇寄雪也即刻收勢起身,快步走近,眸光沉靜戒備:“何處異常?”
黎知予凝神鋪開神識,順著那縷微弱氣息溯源而下。
源頭就在烽火臺正下方的地底深處。
像一口塵封百年的暗井,被厚重土層與地脈牢牢壓住,平日裡死寂無聲,只有極細微的淤氣順著地脈縫隙緩慢外滲,無聲無息瀰漫整座城郊,日積月累,悄悄浸染整座凜城的人心氣場。
“底下藏著怨氣。”黎知予輕聲道。
洛逢簡瞳孔微怔:“所以凜城人個個一點就炸,大半原因是這個?”
“是重要誘因,但不是全部。”黎知予解釋得很平和,“地底淤氣只會放大人心情緒。人心裡的一絲煩躁、一點戾氣、一句不順眼,被它層層放大,就會變成爭執、鬥毆、結怨。”
“原本溫和的人會變急躁,原本小的矛盾會變無解。久而久之,整座城的氛圍就徹底變了。”
洛逢簡下意識低頭盯著腳下堅硬凍土:“那我們挖開徹底清掉?”
“深埋地脈,根系極廣,挖不盡也清不完,反而容易擾動地層。”黎知予搖頭,“封住即可。先截斷外滲,慢慢緩釋。”
她說著取出數枚空白玉符,指尖靈力流轉,快速刻下層層封禁、穩壓、清淤三重陣紋。
她沿烽火臺四角地氣節點俯身,將玉符一一嵌入地面縫隙。
最後一枚玉符落定的瞬間,地面微震一瞬,那股縈繞地底百年的粘稠淤氣,被無形屏障徹底鎖死。
洛逢簡蹲在一旁看完全程,站起身長長舒了口氣:“這下應該徹底安穩了吧?”
“暫時截斷外洩了。”黎知予起身拍去掌間塵土,語氣穩妥,“後續仍需複查,慢慢疏導緩釋,積年淤濁急不得。”
日暮西沉,塔頂晶石在暮色裡折射出淡淡藍光,像一根校準完畢的天地天線,安靜收納、規整著四方散亂靈力。
……黎知予也沒想到自己一挑一個準,可能她真的是什麼天命之子吧?
不過也是,畢竟都被系統找上門來了,也很難說拿的是路人甲副本。
在回去的路上,洛逢簡忍不住發問:“師尊,你剛才說地底怨氣是放大情緒,那另一半原因是什麼?”
“是人心習慣。”黎知予淡淡回道,“一座城常年緊繃、常年紛爭,幾代人活在這種氛圍裡。久而久之,所有人都會預設——暴躁是常態,忍讓是吃虧,平和是異常。”
“環境扭曲人心,人心又加固環境。雙向惡性迴圈。”
蘇寄雪和洛逢簡靜靜聽著師尊的闡釋,將之刻進心中警戒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