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待嗎？”蘇寄雪不懂。
黎知予其實也不懂，但她這四個徒弟加起來，都湊不出一對完整的父母，她只能想辦法讓他們看開一點。
她有想過是因為想生下愛的結晶？還是隻是為了傳承血脈？
其實多數人生孩子，都只是順應著年齡的發展，被推著往前走吧，在還不知道自己是否能照顧好一個新生命的時候，沒審視清楚情況，就成了所謂的父母。
他們不曾深思孕育之苦，不曾敬畏生死之重，更不曾真正問過自己，能否護孩子一生安穩。
尤其女子生育九死一生，這一場賭上性命的劫難，從古至今極少被真正重視。無數隱患、苦痛，都被一句“人人都是如此”輕輕帶過。
但這樣說顯得很消極，黎知予有些無奈，如此沉重的一個話題，含糊帶過只會在他們心裡留下一道刻痕，但若是直面問題，又要揭開傷疤。
“孕育生命本身是一件很偉大的事情，”黎知予選擇委婉切入，“當你們存在於母親體內時，她們是這個世界上第一個愛你的人。”
黎知予抬眸，定定看向眼底泛紅的蘇寄雪，語氣輕柔中帶著幾分傷感：“寄雪，我想，你的母親應當是期待你的到來的。”
“只是她也無能為力。”
溫熱的眼淚瞬間衝上眼眶，晶瑩的淚光在蘇寄雪清冷的眸底瘋狂打轉，她死死抿著唇，強忍著不讓淚珠落下，挺拔的肩峰微微發顫。
黎知予看著她隱忍的模樣，伸手將站著的蘇寄雪拉入懷中，輕輕撫摸著她的頭：“沒事的，想哭就哭吧。”
她沒說出口的是——若蘇寄雪的父親當真深愛妻子，便該珍重妻子拼儘性命留下的骨血，護她長大，予她溫暖。
無能者狂怒，卻將傷害推之於他人。又在那裡裝什麼深情幾許。
庭院裡很安靜，只有蘇寄雪低低的啜泣聲。
洛逢簡對於母親並沒有印象，只是幼時也曾豔羨別的孩童和母親的親暱。
而黎未晞和黎未槿清晰地記著，未出生時，那片安穩溫暖的小小天地，記得母體溫柔的庇護。
兩個小姑娘鼻尖微酸，再也忍不住，一左一右環抱住黎知予的胳膊，軟軟地靠在她身側。
洛逢簡忍不住問：“師尊，若是期待的話，又為何會丟棄自己的孩子？”
黎知予：還有第二關……
“人並非都會愛人的，也不是都有能力愛人的，或許是有什麼難言之隱吧。”黎知予只能遵從本心去回答洛逢簡。
人心複雜，世事難全。
不是所有降生，都被圓滿以待；不是所有期待，都能善始善終。
那些沒有拋棄自己孩子的父母，也未必將自己的孩子養的有多好。
“我倒是很感謝你們的母親，把你們帶來這個世界上。”
蘇寄雪哭完情緒稍稍平復，略帶窘迫地從黎知予懷裡退出來。聽見這句話，眼眶又泛起溼意。
她走到黎知予身後，雙臂環住她的脖子，將臉頰輕輕貼在她的頸窩，悶悶地低聲喚道：“師尊……”
黎未晞和黎未槿乾脆席地坐在青石地面，將腦袋靠在黎知予的雙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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