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鏡尊者抬眸看向她,神色認真:“尊者今日若是不來,貧僧,也是要動身去往九玄宗尋你的。”
這句話,讓黎知予越發意外。
她眼底掠過幾分疑惑:“師叔此話怎講?”怎麼虛鏡尊者一副什麼都知道的樣子。
“懷澈的夢魘,根源全繫於一人。”虛鏡尊者沒有再多解釋,只抬手做了個請的手勢,“隨我來吧,你親眼看一看便知。”
黎知予不再多問,跟在虛鏡尊者身後,穿行於悟佛宗的亭臺殿宇之間。
沿途隨處可見誦經的僧人,木魚聲聲,梵唱不絕,可一路行至懷澈的居所,周遭卻安靜下來,連誦經之聲都遠遠隔絕在外。
推開禪房木門,屋內陳設極簡,一床一幾,蒲團鋪於地面,沒有多餘的裝飾。
懷澈正盤坐在蒲團之上,雙目緊閉,往日清冷平和的面容此刻蒼白得近乎透明,額頭上佈滿豆大的汗珠,順著鬢角不斷滑落。眉頭緊緊擰起,似是在夢裡承受著莫大的煎熬,薄唇微微抿起,周身靈力雖還在緩緩流轉,可神魂氣息卻虛弱飄搖,彷彿隨時都會潰散。
黎知予緩步上前,目光落在懷澈的臉上,心口莫名泛起一陣酸澀。
虛鏡尊者抬手,自袖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小巧玲瓏的鈴鐺,通體瑩白,鈴身雕刻細密的紋路,鈴口垂著一縷淺銀流蘇,看上去古樸溫潤,隱隱流淌著淡淡的靈光。
“此物名為夢憶鈴。”虛鏡尊者將鈴鐺遞到黎知予面前,聲音低沉,“可以持鈴入夢,踏入他人的夢中。”
他長長嘆了一口氣,目光落在昏迷的懷澈身上,滿是悵然:“懷澈心中執念的根源,唯有你一人。旁人入他夢境,只會被心魔直接反噬,唯有你,能夠靠近他的夢魘,也唯有你能救他。”
黎知予望著那枚夢憶鈴,她心中不是沒有顧慮。
踏入他人的夢中,便是要直面懷澈心底最深處的情感,那些她逃避的洶湧滾燙的情意,會毫無保留地鋪展在她眼前。
可看著蒲團上眉目緊閉的懷澈,黎知予嘆了口氣,真是欠了你的。
黎知予伸出手,接過夢憶鈴,鈴鐺入手微涼,那縷佛紋靈光輕輕震顫。
她移步,在懷澈身側的蒲團上盤膝坐下,轉頭看向虛鏡尊者:“有勞師叔在外護法。”
虛鏡尊者雙手合十,搖了搖頭:“應當是貧僧多謝你才是。”
黎知予不再言語,緩緩閉上雙眼。
她將靈力緩緩注入手中的夢憶鈴。
清淺柔和的靈光自鈴鐺之中迸發而出,絲絲縷縷的光帶蜿蜒流淌,越過虛空,穩穩纏繞住懷澈的周身。
鈴身輕輕震顫,發出一聲極輕的聲響。
靈力相連,神魂相通。
虛鏡尊者站在禪房門口,望著蒲團上雙雙閉目靜坐的兩人,清楚地感知到,黎知予的神魂已然順著夢憶鈴的力量,進入了懷澈的夢境中。
他蒼老的眼眸中滿是悲憫,低聲喃喃,一聲輕嘆,迴盪在寂靜的屋內。
“痴兒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