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冉冉沒回答，繼續往下說：“你孃家母親身體不太好，腿上的毛病，有一陣子了。你最近總往醫院跑，但查來查去也沒查出什麼大問題。”
秦太太手裡的筷子掉在了桌上，發出清脆的一聲響。她顧不上撿，瞪大了眼睛看著蘇冉冉，嘴唇翕動了半天才擠出一句話：“我媽膝蓋長了個東西，做了兩次檢查都說是良性的不用開刀，但她就是疼得走不了路。這事我沒跟任何人說過，連婉清都不知道。”
包間裡的空氣像是凝固了兩秒鐘，然後所有人同時開始嘰嘰喳喳地議論起來，看蘇冉冉的眼神從“觀望”變成了“眼熱”。
蘇冉冉趁著這陣喧鬧在心裡默默踢了黃三太奶一腳，剛才她差點把秦太太老公有小三的事也說出來，被蘇冉冉硬生生按住了。
這事在人家飯局上不能說，說了就是砸場子。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坐在對面的一個短髮女人，姓鄭，是做房地產的，性格看起來最爽利，直接端著酒杯站起來：“蘇師傅，你也幫我看看！”
蘇冉冉看了她一眼，沒超過三秒，開口就說了兩件事：一是她名下有一處房產在城西，空置了一年賣不出去，因為那房子的入戶門正對著樓梯口，煞氣直衝；二是她兒子最近在準備出國，學業上有個坎，不是成績的問題，是人際上的麻煩。
鄭太太倒吸一口涼氣，酒杯差點沒拿穩。她名下確實有套房子爛在手裡，城西的，掛了快一年都沒賣出去，中介都換了三撥了。
至於兒子——她兒子前兩天剛打電話回來，說跟室友鬧了矛盾想搬出去住，把她愁得不行。
“那房子怎麼弄？蘇師傅你給支個招，多少錢我出！”鄭太太一把抓住蘇冉冉的手，那架勢恨不得當場把她拽回家去看房。
蘇冉冉按照白老太太的指點，告訴她在大門內側掛一面八卦鏡，門口放兩盆闊葉綠植，客廳的沙發挪到靠牆的位置別擋在中間。都是很簡單的事情，不用花什麼錢，但每一條都說得具體又實在，沒有一個字的廢話。
鄭太太當場拿出手機記了下來，一邊記一邊點頭，嘴裡唸叨著“對對對沙發確實擺在正中間”。
接下來的場面就不受控制了。
一桌子富太太飯也不吃了，酒也不喝了，輪流拉著蘇冉冉問東問西。有問自己運勢的，有替家人問的，有問公司前景的，有問風水擺設的，問題五花八門，但蘇冉冉每一個都答得上來。
她的回答始終是那種簡潔到幾乎平淡的風格，不問的絕不多說，該說的絕不含糊，不故弄玄虛也不誇大其詞。
這種素淨的做派配上她精準到嚇人的判斷，反而把這群見慣了各種吹牛大師的太太們徹底震住了。
飯局散的時候，蘇冉冉的手機裡多了七個微信好友，全是今天在座的女人們。鄭太太臨走前硬往她手裡塞了一個紅包，說是今天看事的辛苦費，蘇冉冉捏了捏厚度，沒推掉，道了謝收下了。
秦太太跟她約了第二天去她家看風水，另外那幾位也七嘴八舌地說改天要來冉心堂找她。
孟婉清送她回老街的路上，一邊開車一邊忍不住笑：“蘇師傅，你今天是把我們那群姐妹全給鎮住了。你是不知道，那個秦姐平常眼高於頂，從來不輕易夸人，今天你走了之後她第一個在群裡說，說你是有真本事的，不像她以前找過的那些大師，一張嘴就是要錢，屁都說不出來。”
蘇冉冉靠在副駕駛座上，看著窗外閃過的路燈，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耳朵根微微發紅。
回到冉心堂已經是晚上九點多了。她掏出鑰匙開門的時候，灰五爺在腦子裡感嘆了一句：“今天這一頓飯的收穫，頂咱們在老街蹲大半年的。”
黃三太奶難得沒唱反調，得意洋洋地接過話茬：“我早說什麼來著？咱們冉冉天生就是幹這行的料！你看她今天在飯桌上那樣兒，不卑不亢的，多給你奶奶長臉！”
白老太太慢悠悠地補了一句：“口碑這東西，最難攢也最管用。今天這七個人，回頭每個人再帶七個人來，冉心堂的根就算是扎穩了。你們想想，一個女人要是信你，能把全家的大事小情都交到你手上，她孃家、婆家、老公的公司、孩子的學業，全都是你的活廣告。”
蘇冉冉把卷簾門拉下來，店裡的燈光暖暖地照亮了那塊紅底白字的招牌。她站在堂單前頭，恭恭敬敬地點了一炷香，拜了三拜。
香菸嫋嫋地往上走，在這個安靜的深夜裡，什麼聲音都沒有，但蘇冉冉覺得心裡特別踏實。
她好像終於活成了一個人該有的樣子，被尊重、被需要、被真心實意地感謝著。
那種感覺，比紅票子揣在兜裡還要實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