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質已經泛黃了,邊角有些破損,但上面的字跡和圖案還很清楚。紙張最上頭寫著兩個字——“堂單”。
下面是一排排名號,寫的都是人名,或者說,仙名。胡三太爺、胡三太奶、黃三太爺、黃三太奶……一路排下來,密密麻麻幾十個名字,筆跡工工整整,是用毛筆小楷寫的。
再往下還有一些她完全看不懂的符咒和紋路,彎彎繞繞的,像是某種特殊的符號。
紙的最右下角,蓋著一個紅戳,她仔細辨認了一下,那紅戳不是印章,而是用手指頭沾了硃砂摁上去的指印。指印旁邊的落款寫著一個名字——蘇秀蘭,是她奶奶的名字。
蘇冉冉拿著這張紙,忽然覺得心跳得有點快。
她想起小時候村裡有人家“出馬”辦事,奶奶總是拉著她繞道走,從來不讓她看熱鬧。偶爾有村裡人上門來求奶奶給看看,奶奶也是擺手拒絕,說自己早就不幹這個了。
她一直以為奶奶就是普通的農村老太太,會種菜、會納鞋底、會給她包酸菜餡餃子。這張堂單,堂單上年頭久遠的指印,還有那些她看不懂的仙名,跟她記憶裡那個成天穿著灰布衫、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老太太,怎麼都重疊不到一起去。
蘇冉冉把堂單小心地疊好,想塞回包袱裡,手指頭卻不知道蹭到了木箱上什麼翹起來的木刺,一下扎進了食指指腹,疼得她嘶了一聲。
血珠子立刻冒出來了,正好滴在了那張堂單上,滲進了泛黃的紙面,洇開一小塊暗紅色的印子。
她趕緊把手指頭含進嘴裡,又去擦堂單上的血跡,但已經滲進去了,擦不掉了。
就在這時候——屋裡沒風,窗戶也關得嚴嚴實實的,但那張堂單,就那麼自己動了一下。
蘇冉冉僵住了。
她以為自己眼花了,盯著堂單看了好幾秒。紙好好的疊在她膝蓋上,一動不動。
她剛要鬆一口氣,閣樓裡忽然不知道從哪兒灌進來一陣冷風,吹得她後脖頸子上的汗毛全豎起來了。那風來得很突然,也很短,就那麼一陣,像有人貼著她脖子吹了一口氣。
蘇冉冉猛地回頭,身後什麼都沒有,只有落滿灰塵的舊木箱子和牆角掛著的蜘蛛網。
她轉回頭,目光落在堂單上。
那張泛黃的紙依舊安安靜靜地疊在她的膝蓋上,但右下角那個暗紅色的指印——她奶奶的指印——好像比剛才更紅了一點。
蘇冉冉心裡直發毛,又不敢把堂單扔了,猶豫了半天,還是小心翼翼地把它塞進了羽絨服內側的口袋裡,開始順著梯子往下爬。
腳剛踩到堂屋地面,她包裡的手機就響了,嚇得她整個人一激靈。
掏出來一看,是張淑芬打來的。
蘇冉冉看著螢幕上“前婆婆”三個字,臉色沉了沉,接了電話。
張淑芬的聲音隔著電話都透著一股子不耐煩:“蘇冉冉,你跑到哪兒去了?你出租屋沒人,房東說你搬走了?你什麼意思啊,躲起來就行了?我可告訴你,那老房子的房產證我跟志強已經找律師問過了。”
蘇冉冉沒等她把話說完,直接掛了電話。
這是她這輩子頭一回掛張淑芬的電話。
掛完之後她自己的心臟砰砰跳了半天,手也在抖,但她覺得胸口那股憋了好多年的氣,好像洩出來了一點點。
她把手機塞回口袋,隔著羽絨服的布料,摸到了那張堂單。
紙是涼的,但她的手指頭碰到的時候,那溫度好像變了,說不清楚是冷是熱,反正不像剛才那麼冰涼了。
蘇冉冉深吸一口氣,抬頭看了一眼堂屋裡那張落滿灰的八仙桌,心想,明天得先把屋子收拾出來。
。兒這在住得晚今,樣麼怎管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