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婚後,我出馬了》第21章 三柱清香,真相大白(2)

作者:零散月食·25天前

她聽完之後沉默了片刻,然後抬起頭,目光越過法壇,落在了王志強身上。

“他們說,他們不是出事故死的。”

周圍鴉雀無聲。

“他們是二十年前在這片工地上幹活的工人。那時候這裡蓋的是紡織廠的廠房,老闆為了趕工期讓他們在暴雨天爬上腳手架鋪防水層。他們說腳手架底座沒有固定好,地是軟的,他們知道危險,跟工頭提了,工頭罵他們偷懶。”蘇冉冉的聲音平穩而清晰,像是在唸一份證詞,“他們爬上去之後就塌了。兩個人從四層樓高的地方摔下來,摔在水泥地上,連送醫院的機會都沒有。”

她頓了頓,看著水面上那兩個沉默的倒影。

“他們的家屬後來來討說法,老闆不給撫卹金,還反咬一口,說他們是自己違規操作才出的事,一分錢不賠,連喪葬費都不出。家屬哭幹了眼淚也沒用,請不起律師打不起官司,最後還是村裡人湊錢買了棺材把人拉回去埋了。但這裡當年施工的時候趕進度,他們的屍體實際上只被挪到了圍牆根底下,上面隨便蓋了一層回填土,等於人死了連個墳頭都沒有。”

王志強的臉白了。

蘇冉冉抬頭看著他,語氣平靜,但落在王志強耳朵裡字字都在剜心:“他們說,後來紡織廠倒閉了,這塊地賣了好幾手,每次蓋新樓都壓在了他們的骨頭上。他們鬧了好幾次,每次都是停工、做法、鎮壓,沒有一次有人問問他們到底要什麼。他們不是要害人,他們就是想讓人知道,當年那個工頭欠他們一句道歉,那個老闆欠他們家屬一筆撫卹金。”

工地上安靜得能聽見遠處馬路上的汽車喇叭聲。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動彈。

那些蹲在工棚門口的工人們個個低下了頭,他們也是幹活的人,也知道從腳手架上摔下來是什麼後果,也知道出了事老闆翻臉不認人是什麼滋味。

王志強站在原地,嘴唇翕動了半天,終於擠出一句:“那……現在怎麼辦?”

蘇冉冉對著水面輕聲說了一句:“老闆換了好幾茬了,當年欠你們的那個人,現在沒人能找到。但這個工地現在的負責人叫王志強,他做不了老闆的主,但他能把你們的遺骨送回老家好好安葬。你們要是願意信他,就安安靜靜地走,不要再鬧了。”

她的目光往上移了半寸,從水面的倒影轉到了王志強的臉上,那道平靜的目光落在他眉宇之間,像是沒有任何重量,卻讓他整張臉都僵在了原處。

“王志強,你自己跟他們說。”

王志強愣住了,嘴唇翕動了半天,才聲音乾澀地開口,對著面前那片空蕩蕩的空地說:“我……我保證,你們的遺骨我會妥善安置,會找到你們的家屬,賠償的事我跟老闆談,一定給你們一個交代。”

他說到這裡嗓子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嚥了一口唾沫,才把最後幾個字說出口,“對不起。”

那碗清水的水面忽然劇烈地晃了一下,倒映的兩個灰色影子像是被什麼東西揉碎了,化成波紋一圈一圈地往外擴散,然後水面歸於平靜。

三根香的香頭同時閃了一下,火光先是一暗,隨即重新亮起來,比之前更穩定。香菸重新筆直地往上升,一絲不亂。

蘇冉冉把香拔出來插在米碗裡,轉身對王志強說:“行了,他們走了。”然後開始收拾桌上的東西,把堂單卷好放回帆布袋裡。

王志強站在原地,後背全是冷汗。親眼看著兩塊沉默的倒影最終歸於平靜,他發現自己攥著打火機的手跟離婚那天在民政局門口的蘇冉冉一模一樣,只是蘇冉冉抖的是離婚證,他抖的是良心。

那幾個字像魚刺一樣卡在他嗓子眼裡,憋了半天才吐出來:“蘇冉冉,那兩個工人的家屬……還能找到嗎?”

蘇冉冉拉上帆布袋的拉鍊,頭也不抬地說:“能。二十年前的工傷檔案在勞動局能查到,紡織廠就算倒閉了也有工商登記,順著查就行。你要真想找,沒有找不到的。”

她背上帆布袋,看了他一眼。

“你不是答應了他們嗎?答應了就得做。舉頭三尺有神明,你剛才自己說的話,別當放屁。”

說完她轉身走了。

圍觀的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老趙頭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對旁邊的人說:“這姑娘跟他奶奶一模一樣。當年老蘇太太就是這麼辦事的。”

王志強站在三號樓的拐角處,低頭看著那張摺疊桌上殘留的香灰和水漬,沉默了很久。

遠處的攪拌站忽然重新響起了轟鳴聲,停了好幾天的機器,自己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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