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服數年,汞毒早就滲進骨髓和經絡了,年輕時身體底子好扛得住,現在年紀大了氣血衰敗,毒素從潛伏期進入爆發期,西醫當然查不出來。它不是病毒不是細菌,是金屬毒素,要查只能做毛髮微量元素檢測,但那項檢查常規體檢裡不包含。
蘇冉冉把這些話轉述完之後,整間屋子的氣氛驟然沉了下來。老爺子的秘書臉色變了,帶著明顯的心虛與自責低聲解釋,說“當年那批老中醫進出的檔案一直沒有系統地梳理過,藥品來源更是無從查起,這是我們工作上的疏忽。”
老爺子擺了擺手扯了扯嘴角,說“那老中醫早就死了,那批藥丸也早就吃完了,想追都追不回來”,就問蘇冉冉這毒還能不能解。
“能。”蘇冉冉說,語氣平靜堅定,但沒有誇海口,“時間拖得久,想完全排乾淨不太可能,但把現在最嚴重的症狀壓下去,讓您能好好吃飯走路,這個把握是有的。”
她讓秘書找來紙筆,按照白老太太口述的方子一筆一畫地寫下來。
主藥是土茯苓,要用大劑量,配上防風、生甘草、金銀花、黑豆,再根據老爺子的體質加黃芪和雞血藤來扶正養血。
這些藥都不稀奇,普通中藥房都能抓到,但配伍的比例很講究,每一樣藥材的克數她都寫得明明白白,煎藥的方法也特意備註——要冷水下鍋先泡半個鐘頭,大火煮開之後轉小火熬四十分鐘,藥湯倒出來之後藥渣再加一次水熬第二遍,兩遍的藥湯兌在一起分早晚兩次喝。
連忌口都寫得清清楚楚:【服藥期間不能吃海鮮不能吃羊肉不能喝酒,辣的也不行。】
秘書接過藥方的雙手微微發顫,仔細看過之後臉上的表情從懷疑變成了信服。他之前陪老爺子看過好幾個老中醫,沒有一個能把病因解釋得這麼清楚透徹,更沒有一個能把藥方的原理和服法說得如此詳備。
蘇冉冉又從帆布袋裡取出一個布包,開啟是一套針灸針。她消毒之後在老爺子的曲池穴和血海穴各紮了一針,用的手法是白家秘傳的透天涼,針尖在穴位裡輕輕一顫,老爺子嘶了一聲,說“有一股涼氣順著胳膊往上走。”
蘇冉冉拔出針,換了足三里和豐隆穴再行了一遍針,然後直起身對老爺子說“今晚可能會有點拉肚子,不用止,那是身體在往外排毒,明天開始喝藥,連喝七天,七天後我再來複診。”
老爺子按了按被扎過的曲池穴,忽然說了一句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話:“丫頭,你這手法,跟你奶奶蘇秀蘭一模一樣。”
蘇冉冉愣住了,手裡剛收好的針包差點掉在地上。
“您認識我奶奶?”
“認識。五十年前她給我看過病。”老爺子笑了笑,灰白的臉上第一次有了點血色,“那時候我才二十出頭,在東北插隊,腿上長了個膿瘡,衛生所的西醫說要開刀,你奶奶三副草藥就給拔乾淨了。她那時候跟你現在差不多大,也是說話不緊不慢的。你奶奶後來怎麼樣?”
蘇冉冉把針包放回帆布袋裡,聲音很輕:“去世了,好些年了。”
老爺子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沒有追問。
一週後蘇冉冉如約複診。老爺子正在院子裡打太極拳,膝蓋上的毛毯早就扔一邊去了,面色雖然還沒完全恢復紅潤,但眼底那層灰白已經褪乾淨了,走路穩當,說話中氣也足了。
他對蘇冉冉豎了個大拇指,說“你這丫頭是你奶奶投胎的吧。”
秘書在旁邊補充,“秦老這幾天喝藥之後排了兩次黑便,之後一身浮腫全退了,前天去醫院做了檢查,各項指標都明顯好轉,連血壓都穩定了。”
訊息像長了翅膀,當天就飛遍了整座城。
不是從冉心堂傳出去的,是從景山賓館。秦老爺子給兒子打了個電話,說“你們單位那些老幹部,誰有個頭疼腦熱別光往省城跑了,柳樹村蘇秀蘭的孫女在老街開了個店,你們去找她。”
掛了電話之後又給幾個老戰友挨個打了一圈,內容一樣,“我當年在東北插隊腿上長瘡那個事你們還記得不,那個老蘇太太的孫女現在出馬了,剛把我這條命從鬼門關上拽回來。”
蘇冉冉對這一切並不知情,她只知道接下來一個星期的電話幾乎被打爆了。
冉心堂門口忽然多了很多看起來就很有來頭的人,有些是老幹部,有些是老幹部的子女,有些是老幹部子女的司機;司機們通常坐在車裡等著,戴著白手套,恭恭敬敬地請蘇師傅上車出診。
更誇張的是,還有幾個穿西裝打領帶的年輕人專程來店裡,不看病只看風水,說是秦老介紹的,他們單位新辦公樓選址想請蘇師傅幫忙看個地方,價錢好商量,不用開發票。
蘇冉冉沒有因為突然湧來的權貴客戶就改變自己的行事方式,她還是照常按預約排號、按規矩收費,不管來人什麼身份,到了冉心堂都得守冉心堂的規矩——想加隊,免談。
送禮的收,但不看面子,只收土特產不收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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