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清閣開張那天，蘇冉冉正在店裡給陳姐看肩膀。
陳姐是街口那家水果店的老闆娘，人爽快嗓門大，就是右肩老疼，抬起來的時候咔咔響，貼了兩個月膏藥也不見好。
蘇冉冉給她捏了幾下，說是長期搬水果箱子把肩周的筋給扭著了，教了她兩個拉伸動作，又給她開了個熱敷的方子。
陳姐一邊活動著肩膀一邊跟她嘮嗑，說街口新開了家店，叫什麼“玄清閣”，排場可大了，開業那天放了半個小時的鞭炮，還請了舞獅隊來踩街，整條街的人都去看了熱鬧。
蘇冉冉當時正在給陳姐寫熱敷方的用法，頭也沒抬，隨口嗯了一聲，說“老街好久沒這麼熱鬧了。”
她沒太往心裡去，最近半年城裡新開了好幾家香堂佛堂風水鋪子，有些是真有本事的，有些是趁著她打出來的熱度跟風蹭飯吃的，她已經見怪不怪了。
但當天下午她就發現事情沒那麼簡單。
她有個老客戶姓周，是城東做建材生意的，之前因為辦公室風水不好找她調過，效果不錯，後來又介紹了四五個客戶過來。
周太太上個月就約了今天下午來看她婆婆的風溼病，蘇冉冉特意把下午兩點之後的時間都空出來留給她。
結果她在店裡等到三點，人沒來，連個電話都沒有。
她翻了翻微信想給周太太發條訊息問問情況，發現對方頭像已經灰了——不是拉黑，是直接刪了好友。
蘇冉冉愣了一下，把手機放在桌上，自己倒了杯水慢慢喝完。
胡三太奶在腦子裡冷哼了一聲，說“這不是第一個了，這半個月已經有五六個老客戶突然就不聯絡了，全是一聲不吭就斷了往來，按常理老客戶斷聯絡總該有個說法，這樣一聲不吭地成批斷掉，擺明了是有人在背後搞鬼。”
蘇冉冉沒接話，翻開預約本看了看，原本排得密密麻麻的預約表上最近兩週多了好幾個空檔，雖然新預約還是不斷進來，但老客戶的流失率明顯不正常。
三天後，答案自己送上門了。
老街的汪大媽起了個大早，從城西坐公交過來找蘇冉冉。
汪大媽是她最早的一批老客戶，去年秋天她兒子在工地上被鋼筋砸了腳，蘇冉冉給看的是工傷賠償的事。不是做法，是幫她一筆一筆算工傷補助該拿多少，教她怎麼跟包工頭談。
後來事談成了，汪大媽逢年過節都提著自己蒸的饅頭包子來冉心堂看她，蘇冉冉攔都攔不住。
但今天汪大媽站在冉心堂門口，手裡沒提東西，臉上的表情也不對勁，像是有話要說又不知道怎麼開口，進門先尷尬地笑了笑。
蘇冉冉看她那副樣子就知道出事了，沒催她，給她倒了杯熱茶，等她開口。
汪大媽喝了半杯茶才把話說利索，原來有人到她住的那片去發傳單，專挑冉心堂的老客戶發。
傳單上印著大標題：【警惕民間野堂口，認準正宗玄清閣。】
底下列舉了好幾條“野堂口”的特徵——沒有正規師承、供的仙家來路不明、收費不透明、做法效果不保證。
每一條都像是照著冉心堂寫的。傳單最下面還用小字印了一行：【本閣主馬一鳴，師承長白山正統出馬仙一脈，持有正規堂口證書，是本市唯一合法出馬仙堂口，歡迎廣大信眾前往諮詢。】
汪大媽從口袋裡摸出一張揉得皺皺巴巴的傳單遞給蘇冉冉，語氣又氣又擔心，說“這傳單在我們小區電梯裡撕都撕不完，今天撕了明早又貼上了，而且不是亂貼，專挑冉心堂老客戶扎堆的那幾個小區貼。春江花園、景秀名苑、城東翠苑，一個都沒落下，擺明了是早就把她的客戶分佈摸得一清二楚。”
蘇冉冉把傳單展開抹平，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看完之後摺好擱在桌上，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水，臉上沒什麼表情。
汪大媽看著她這副樣子反倒更急了，說“你倒是說句話啊，人家都騎到頭上拉屎了，要不要大媽幫你去罵他們。”
蘇冉冉把搪瓷杯放在傳單旁邊，說“不用”，然後把傳單上的地址抄在了檯曆上——玄清閣，城北望嶽路12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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