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在大阪關西機場降落的時候，蘇冉冉透過舷窗看到了海。
海面被秋日的陽光照得波光粼粼，跟東北秋天那種蒼茫遼闊的平原完全不是一個味道。
她旁邊座位上的顧臨深正在翻一份日文資料，是她上飛機前塞給他的。安倍家近代的術法傳承譜系，從明治時期一直列到當代。
小丁坐在後排，這是他頭一回出國，從過海關開始就緊張得不行，護照攥在手裡都快捏出汗印子了。
出了安檢通道，蘇冉冉一眼就看到了接機的人。
不是一個人，是一排人。
三個穿深藍色西裝的男人舉著一塊白色牌子，牌子上用工整的毛筆字寫著“蘇冉冉樣”。
牌子旁邊站著一個女人。
她看起來跟蘇冉冉差不多大，穿著一身素雅的灰色和服，料子是那種帶暗紋的手織棉麻，腰帶系得一絲不苟，頭髮挽在腦後，別了一根銀簪。
她的五官清冷，眉眼之間有一種蘇冉冉在玄門交流會上從沒見過的氣質，不是高傲，是那種一個人扛了太多東西、習慣了不在外人面前露出任何破綻的沉穩。
“蘇師傅。”女人上前一步，用標準的普通話打了個招呼，微微欠身，“我是安倍沙耶。歡迎來到日本。”
蘇冉冉也微微欠身還了一禮，用的是出馬弟子見前輩時的標準拱手禮。
兩個人站在到達大廳中間，一個穿著藏藍色棉麻長衫，一個穿著素灰和服，對視了幾秒，都在無聲地打量對方。
蘇冉冉注意到安倍沙耶的手指修長而乾燥，指節分明，是長期掐訣唸咒留下的痕跡，手腕上纏著一條細細的黑色繩結，不是裝飾品，繩結上隱約透著一股極淡的靈氣波動，跟顧臨深資料裡描述的“式神契約繩”一模一樣。
安倍沙耶也在觀察她，目光在她肩上的帆布袋上停了一下，又在她領口若隱若現的子鈴鐺上停了一下，然後微微點頭，像是在確認什麼只有她能識別的標記。
“請跟我來。”安倍沙耶轉身朝停車場走去，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穩，木屐踩在機場光滑的地磚上沒有發出任何多餘的聲響。
蘇冉冉跟在她身後，低聲對顧臨深說了句“這人走路跟我奶奶有點像，都是那種腳底有根的人”，顧臨深回了句“她身上的契約繩靈力波動比你想象的要密得多，不止綁了一隻式神”。
蘇冉冉沒有多問，只是攥緊了帆布袋裡那枚五芒星徽章。
車子從關西機場出發一路往北，穿過大阪市區之後上了高速。
小丁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飛掠的風景，偶爾小聲嘀咕一句“這山怎麼長得跟東北不一樣”，然後又埋頭繼續看他的筆記本。
安倍沙耶坐在副駕駛座上，全程幾乎沒有主動說話，倒是蘇冉冉先開了口，問她對南洋飛頭降的瞭解。
安倍沙耶從副駕駛座上偏過頭，用流利的普通話回答道安倍家的檔案裡有一份關於飛頭降的記錄，是昭和初年一位從暹羅渡海到九州島的降頭師留下的，當時在長崎鬧出了不小的動靜，最後還是安倍家當時的當家出手才把事平了。
蘇冉冉問是用什麼方法破的，安倍沙耶說是用式神的靈力把媒介物包裹住，切斷魂絲的連線。
蘇冉冉點了點頭說她的方法不太一樣，她是用五穀雜糧配合香陣把魂絲釘住，然後用純陽之雷直接轟碎媒介核心。
安倍沙耶聽完之後沉默了兩秒，說“東北出馬仙的法門果然更直接。”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聊著各地的邪術破法，從降頭聊到了蠱術，從蠱術聊到了北歐的如尼符文，又從符文聊回了式神和仙家的區別。
小丁坐在後排豎起耳朵拼命記，筆記本上的字越寫越密，偶爾插一句問安倍沙耶關於九字真言手印的具體用法，安倍沙耶居然很耐心地一一解答了。
車開了將近三個小時，最後拐進了一條窄窄的山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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