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方是陸家千金，太常寺卿陸大人嫡女。這門親事是你表哥自小定下，門當戶對，兩家往來多年斷沒有更改的道理。”
雲氏目光在她臉上細細地轉了一圈，“你在府中住著，抬頭不見低頭見的，難免要與你表哥打交道。姨母是過來人，有些話雖不好聽，卻得說在前頭。”
她聲音不高，卻句句帶著分量，“寄人籬下，最要緊的是守住本分。該你的姨母不會少你一分。不該你動的心思，趁早歇了。”
這話說得再直白不過。
青竹站在雲昭窈身後，一張圓臉漲得通紅，手指攥著衣角絞了又絞，卻不敢出聲。
雲昭窈卻神色未變，連眉梢都沒動一下，只是端端正正地又施了一禮。
“姨母的話，昭窈記下了。”她抬起頭直視雲氏的眼睛，目光清正坦蕩，“母親臨終前教過我，做人最要緊是知分寸懂進退。表哥是表哥，昭窈是昭窈，不該有的心思，昭窈不會生。”
雲氏盯著她看了半晌，沒從那雙清凌凌的眼睛裡看出什麼破綻，終於放下心來臉上重新掛起了笑。
“好孩子，姨母就知道你是個懂事的。”她站起身來，對身側婆子道，“周媽媽，帶表小姐去汀蘭苑安置，一路舟車勞頓讓廚房備些熱飯熱菜送過去。”
周媽媽應了一聲，對雲昭窈比了個手勢：“表小姐，這邊請。”
雲昭窈向雲氏行了最後一禮，跟著周媽媽出了正廳。
青竹撐著傘跟在後面，一路走一路張望。穿過抄手遊廊繞過花園，走過幾重月洞門，路越走越偏，兩旁的景緻也愈發蕭條。
汀蘭苑在沈府最西邊的角落，挨著後花園的圍牆。院子裡倒還算乾淨，三間正房兩間耳房，牆角種著幾竿瘦竹，被雨水打得東倒西歪。
推開房門，裡面陳設簡單桌椅床榻倒是齊全，只是都舊了，看得出是許久沒人住過的屋子。
周媽媽站在門口，皮笑肉不笑地說了句：“表小姐先歇著，廚房飯食一會兒就送來。”
青竹放下包袱環顧四周，嘴撅鬱悶說道，“這也太偏了，”一邊拿帕子擦桌案上的灰，一邊小聲嘟囔，“從正廳走過來足足走了半盞茶的工夫，這府裡空著院子那麼多，怎麼就偏偏分了個最遠的？”
她擦了會兒桌子，忽然想起什麼似的，跑到門口往外張望了一眼，又跑回來，湊到雲昭窈耳邊壓低聲音。
“姑娘，我方才來的時候留神看了，這汀蘭苑不光是偏，還離……”聲音壓得更低，“離表少爺院子也最遠。一個在東頭，一個在西頭，隔著大半個沈府呢。”
雲昭窈正在解斗篷的繫帶，聞言手指微微一頓。隨即便恢復了常色，將斗篷疊好搭在椅背上，淡淡道：“偏些好，清淨。”
青竹聽了這話，把手裡的帕子往桌上一摔，眼眶倏地就紅了。
“小姐，你總是這樣。”聲音發著顫，壓不住的委屈，“什麼都往肚子裡咽，什麼都不說。要是咱們雲家還在，要是老爺沒出事，您何至於……”
她哽咽住，說不下去。
雲昭窈走過去伸手按住了她的肩，力道很輕卻讓青竹一下子安靜下來。
“阿青，你從小和我一塊長大，我是什麼性子你最清楚。如今我們是在旁人府上，一言一行都有人看著。往後這些話關上門也只說這一次，出了這扇門一個字都不能再提。”
目光落在窗外那幾竿被雨水壓彎的瘦竹上，語氣清淡。
“從前是從前，現在是現在。雲家沒了就是沒了，認了就是。往後在這府裡，咱們只管關起門來過自己的日子，不招眼不生事，安安分分的，總能有條活路。”
青竹咬著嘴唇，淚珠子在眼眶裡轉了幾轉，到底沒落下來。抬手胡亂抹了一把眼睛重重點了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