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話剛出,一旁的知情人士“一位老嫂子”,立馬就拍著大腿,扯著嗓子給她解惑。
“是個賣羊肉的婆子,心善吶!瞧見流民餓得可憐,舍了兩個熱包子,誰知竟露了財!”
那老嫂子唾沫星子橫飛,說到激憤處,眼圈都紅了,“那些天殺的,搶了銀子不算,還抄起石頭砸她後腦勺,當場就……唉,可憐見的!家裡就剩個瞎眼的小兒媳,帶著個四歲的娃兒,往後可怎麼活喲!”
賣羊肉的婆子......
吳玉蘭腦中“嗡”的一聲,有種不好的預感,擠上前一看......
待看清地上那具蓋著破草蓆的屍身,她只覺心口被人狠狠攥住——不是旁人,正是方才還笑呵呵賣羊肉給她的老婆子。
暗紅的血從她花白的髮間滲出,在雪地裡洇開,又被新落的雪粒子覆上一層薄白,像蒙了層慘兮兮的紗。
“奶奶!奶奶您怎麼了?起來跟肉肉回家啊!”
瘦小的男童趴在屍身上,凍得發紅的小手拼命搖晃著那早已僵硬的手臂。
他腳邊躺著一串糖葫蘆,已經被人踩得稀爛,晶瑩剔透的糖殼混著泥雪,辨不出模樣。
“奶奶,您別不說話,肉肉怕......”
孩子抽噎著,鼻涕眼淚糊了一臉,“您醒醒呀,別睡了,肉肉不吵著要回家了,肉肉給您捶背,肉肉乖......”
吳玉蘭眼眶一熱,剛要上前,便見一個年輕女子被攙扶著跌跌撞撞趕來。
那女子雙目蒙著一層白翳,分明是看不見路的,卻準確無誤地撲到孩子身邊。
“肉肉別怕,娘來了,娘在呢!”
她聲音抖得像風中的殘燭,一把將孩子摟進懷裡。
孩子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哭得更兇:“娘,奶奶被壞人砸了腦袋,流了好多血,我怎麼喊她都不應。娘,奶奶是不是......是不是醒不過來了?“
“胡說!”女子猛地收緊手臂,指甲幾乎嵌進孩子單薄的肩頭。
“奶奶就是累了,睡一會兒,一會兒就醒了......”
她喃喃重複著,彷彿說服孩子,也說服自己。
可那隻無意間觸到婆子屍身的手,卻在觸到那徹骨冰涼的瞬間,徹底崩潰。
她死死咬住嘴唇,淚水無聲地滾落,浸透了孩子的衣領。
“娘不哭......”
孩子小手胡亂抹著她的臉。
“娘沒哭,是風吹的。”
她慌忙別過臉去,將孩子的小腦袋按進自己頸窩,瘦削的肩膀劇烈顫抖著。
此時,駐守在平江鎮的官差終於趕到,他們迅速將屍體抬走,著手處理此事。
瞎眼女子抱著孩子,在親戚的攙扶下,如同一片枯葉般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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