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光宗耀祖……”
吳玉蘭笑了,那笑意不達眼底,“祖宗若在地下有知,是寧願我活得自在,還是寧願我跪得漂亮?”
炭火盆裡爆了個火星,濺起幾點猩紅,在半空劃了道弧線,又寂滅在灰裡。
李大夫臉色變了又變,心頭的火熱消寂了許多。
“可是,你難道就甘心一輩子窩在這小村子裡?以你的醫術,定能揚名天下的啊!”
這番話既是勸她,也是在說服自己。
他窮盡半生,不就是為了那一個“名”字嗎?
“我要揚這名做什麼?是能吃飽還是能穿暖?”吳玉蘭反問。
“再者說,這可是疫病,稍有不慎便會死人的。我何故為了這虛妄的名利,去搭上這性命?”
李大夫微微一愣,他捧著碗,湯已經溫了,白氣不再。
半晌,他才澀聲道:“你說的有道理,西州疫病,已經死了五六千人,此去必定是兇險至極。”
“不過我李致遠一生都在尋醫問道,盼的便是有一日能將我這醫術揚名立萬。”
這話出口,他自己先怔住了。
一生啊。
他想起自己年少時,揹著藥箱離開家鄉,母親送他到村口,眼淚汪汪地叮囑他,“濟世救人,積德行善”。
他那時意氣風發,覺得天地廣闊,自己定能闖出一番名堂。
可如今鬢邊已生白髮,藥箱的邊角磨得光滑,他救過的人成百上千,可那“名”字,卻總在遙不可及處。
他去過京城,在太醫院門口徘徊過,看著那些乘轎而來的御醫,袍角都繡著金線。
他求見過,遞過師承名帖,卻被門房一句“野路子出身,也配。”給打了回來。
回到這窮鄉僻壤,他以為此生就這樣了。
可西州疫病的訊息傳來,朝廷廣召名醫,那根名為“執念”的弦,又被狠狠撥動。
他以為吳玉蘭會同他一樣,畢竟有哪個醫者不想登臨絕頂?
可她偏偏不想。
李大夫站起身,“既然吳大夫心意已決,我也不再勸了。”
吳玉蘭頷首,“李大夫,疫病兇疾,保重!”
李大夫拱手,“我李致遠渾渾噩噩這麼些年,也活夠本了,若是能多救幾個人,也算是死得其所。”
他說完,轉身往外走。
飄雪洋洋灑灑落下,那落寂的身影......又折返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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