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數次抻著脖子張望,卻始終未見那頂象徵著縣令身份的青呢小轎,臉色已由紅轉青,再由青轉黑,像一口即將噴發的火山。
“不是說縣令大人會過來剪綵嗎?”
“難不成是誆騙我們的?”
他這一嗓子吼得極響,滿院賓客瞬間安靜下來。
無數道目光齊刷刷投向門首的吳玉蘭,有驚疑,有探究,更多的是等著看戲的興味。
那幾個為了縣令專程而來的地主鄉坤,聞言也是面色不善。
朱霖披著一件破舊外衫,灰撲撲的帽簷壓得極低,遮住了那雙慣常斜覷的細眼。
他混在人堆裡,聽見地主鄉坤們開始發難,頓時興奮的直搓手。
“來了來了,好戲終於要開場了!”
他勾著唇角,眼底滿是戲謔。
“呵呵,老子可打聽得一清二楚,縣太爺一早便出了門,說是去鄰縣視察河工。所以,即便你們等白了鬍子,也等不來縣令大人咯!”
看著戾氣越來越重的地主鄉坤,朱霖心中叫囂著:“快,都發怒砸了這醉香樓!”
然而,一旁的吳玉蘭始終神色淡然,她不徐不疾的讓小二給眾人奉上好茶。
“諸位莫急,吉時未到,耐心品一品我這得之不易的好茶。”
她說著,抬手給自己倒了一杯。
那從容不迫的氣度,彷彿眼前這劍拔弩張、一觸即發的局面,不過是拂面微風,不值一提。
朱霖看在眼裡,心頭莫名一突,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他強忍著鎮定,心中暗諷,“還裝呢?縣令大人不出現,看這幫人怎麼拿你是問!”
此時,等急了的趙財主拍案而起,“啪~!”
“我直截了當與你說吧,我今日來,便是為了縣令大人。”
“你既放出訊息將我等引來,便應知道,戲耍我們的後果!”
另一個地主鄉坤“哐”的一聲,將手裡的茶杯摔放在桌上,“還請貴店日後莫要找這些噱頭,浪費我等時間!”
他說著,猛然站起身。
趙財主黑如鍋底,就在其欲要掀桌發作的瞬間——
“樓下何人喧譁,擾了本官與夫人品茗的雅興?”
一道威嚴沉穩的男聲,自二樓那扇緊閉的雕花窗內悠悠傳出。
趙財主那即將出口的怒罵,硬生生卡在了喉嚨裡,憋得他那張滿是橫肉的老臉漲成了豬肝色,他眼珠子瞪得溜圓,幾乎要脫眶而出。
眾人齊刷刷抬頭,難以置信地望向那扇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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