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液瞬間變得滾燙,像是有岩漿在血管裡奔湧,燒得他眼眶發酸,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在顫抖。
那一直死死壓著的頭顱,在這一刻忽然有了抬起的勇氣。
他猛地直起身,卻又在觸及皇帝目光的瞬間,被那其中的期許灼得再次俯下去——這一次,不是惶恐,而是沸騰到了極點的忠誠與激動。
“梆!”
一個響頭重重磕在地上,震得泥土四濺,也震得他額頭生疼,卻疼得暢快淋漓。
“謝......謝皇上謬讚!”他的聲音破了音,帶著哭腔,卻亮得驚人.
“草民......草民定當萬死不辭!”
“好!好一個萬死不辭!”皇帝朗聲大笑,伸手虛扶了一把。
這一笑,彷彿春雷驚蟄,解凍了整片田野。
站在一旁的村民們,早已激動得不能自已。
他們看著林野與天子近在咫尺地對話,看著那個平日裡帶著他們修水渠、開荒地、種新稻的年輕村長,
此刻被這世上最尊貴的人親口稱讚,一個個激動得臉龐漲得紫紅,連脖頸上的青筋都爆了起來,彷彿被誇獎的是他們自己。
“老村長!老村長!”
一個裹著藍布頭巾的婦人死死抓住旁邊老人的胳膊,指甲幾乎要掐進肉裡,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你們家林野!林野他......他這是入了天子的法眼啊!”
“是啊是啊!”
一個豁了牙的老漢用力拍著大腿,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自從他當了村長,咱們村就一點點好起來,現在更是......更是承了皇恩!您看,連官道都給咱們修到村口了!這可是結結實實的青石路啊!”
“老村長!”
一個抱著孩子的年輕父親哽咽著,眼眶通紅,“您把林野教得太好了!這是咱們岐山村的祖宗積德啊!”
無數道熾熱的目光,匯聚到站在人群最前方的老人身上。
老村長林德全拄著那根磨得發亮的棗木柺杖,穩穩地站在那,像一棵紮根山崖百年、任風雨不搖的老松。
他穿著最體面的洗的發白的靛藍長衫,衣襬卻還帶著田埂上的泥點。
面對眾人七嘴八舌的恭維與激動,他只是微微頷首,從鼻腔裡淡淡地“嗯”了一聲,彷彿這不過是尋常事。
然而,只有離他最近的幾個人看見,老人那花白的鬍鬚,正在微微地、不可抑制地抖動著。
一下,又一下。
那抖動極輕,像是秋風拂過稻穗,卻洩露了那副鎮定皮囊下,早已波濤洶湧的肺腑。
他握著柺杖的手背青筋暴起,指節泛白,彷彿要用盡全身的力氣,才能忍住不在此刻老淚縱橫,
才能忍住不衝過去,將他那個跪在御前的兒子緊緊摟進懷裡,告訴他:爺爺以你為傲,以你為傲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