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
一聲極輕的、彷彿春水破冰般的響動,一幅巨大的輿圖在眾人眼前鋪陳開來。
帳內所有將領,齊刷刷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圖之大,竟佔滿了整張帥案,末端還垂落半尺,被清風眼疾手快地托住。
圖上以工筆細描,墨色濃淡相宜,將邊關千里山川走勢勾勒得栩栩如生——起伏的山巒用披麻皴法層層渲染,溝壑縱橫處陰影深沉,彷彿伸手便能觸到那岩石的粗糲;
蜿蜒的河流以花青淡淡暈開,水質清冽似在流動;甚至連關城外的荒漠戈壁,也用赭石點綴出風沙侵蝕的紋理,一眼望去,蒼涼壯闊撲面而來。
然而,讓眾人震驚的遠不止此。
圖上以硃筆圈點,密密麻麻標註著大大小小的關隘、烽燧、驛站,每一處旁邊都有細若蚊足的小楷,註明相距裡數、水源深淺、可容納兵力多寡。
更駭人的是,在那代表蠻疆疆域的北側,本應是東辰將士眼中的“盲區”,竟也同樣繪製得詳盡至極——哪裡是草場,何處有暗河,哪條峽谷可供騎兵隱蔽穿行,甚至哪片沙丘在特定季節會隨風移動,都一清二楚。
“這......”
趙長風的手指懸在圖上半寸,抖得不成樣子,像是怕碰碎了一場幻夢。
“這是......這是將整個邊關,連帶著蠻子的後院,都搬到了紙上?”
孫破虜瞪圓了銅鈴大眼,魁梧的身軀前傾,幾乎要將臉貼到絹面上。
他指著落鷹峽西北側一條此前從未被標註過的細線,聲音發顫。
“這條蛇腸小道......去年冬天,蠻子就是從這兒偷襲了咱們的糧草大營!當時我們遍尋輿圖,根本找不到這條路!此圖......此圖竟連這條道都繪出來了?”
“此處......”
宋知康也忍不住伸手,指尖點在一處被硃砂重重標記的峽谷。
“若在此設伏,只需三千弓弩手,便可封死蠻軍南下最快的捷徑。原先我們只知道這處開闊,卻不知兩側峭壁之上,竟有可攀援的石階......”
“夫人!”
趙長風猛地抬頭,眼底泛紅,聲音因激動而嘶啞.
“此等神圖......此等神圖,究竟是何人繪製?!末將守邊二十年,從未見過如此精詳的邊防輿圖!便是工部輿圖局那些老大人,也斷然繪不出這般活靈活現的江山!”
“是啊是啊!”
胡青牛也湊了上來,他雖然不懂軍事,卻也被那圖上精細至極的筆墨震撼.
“這山,這水,這關隘......簡直像是把老天爺眼裡的山河,原樣拓了下來!繪圖之人,莫非是諸葛再世?!”
帳內一片譁然,方才的愁雲慘霧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狂熱的、近乎貪婪的探究。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吳玉蘭身上。
吳玉蘭立於帥案旁,燭火在她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