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開驥為了滿足夫人,忽然對裴璋說:“裴兄,要不你來推一推,這是個什麼人。”
裴璋一聽,倒也覺得這是個趣事。
他放下酒杯,清了清嗓子,準備分析。
天光由直射轉斜,穿窗而入,光斑齊整地正照裴璋一身。
廂房一隅,有爐香一盞。爐中焚香氣散在空氣裡,繚繞不散。
光影和輕煙,就這樣恰到好處地齊齊攏於裴璋身邊。
彷彿是給裴璋,搭了一個戲臺。
裴文彧調皮搗蛋地亂玩,此刻正歪在顧辰懷裡,小手躍躍欲試,對準了顧辰的臉隨時準備要下手。
楊昭則坐在柳若斕旁邊,手裡擺弄著裴璋送他的那隻小香囊,安安靜靜的,不吵不鬧,很是乖巧。
裴璋豎起一根手指:“嗯,首先,此人一定是退伍除役的。如果沒有參過軍,寫不出那麼多糧草、烽燧的細節。還有弓弩的射程、不同盾牌的用途、馬匹在不同地形上的耐力,這些沒有親身經歷過的人是編不出來的。”
楊開驥點頭,王芷點頭,柳若斕也點了點頭。
“其次,他一定不是普通兵卒。”裴璋豎起第二根手指:“他的文筆,伯遠也說了,極好。普通兵卒寫不出這種文字。怎麼也是軍中有地位的文職武將,或者僚佐之類的人物。”
顧辰的嘴角沒有表情變化,依舊是那一貫的波瀾不驚。
“最重要的一點——”裴璋豎起第三根手指,聲音低了一些,語氣儼然鄭重得多:“此人一定一定是一個非常有胸襟有抱負的人。上懷社稷,下憐草木。”
屋子裡安靜了,幾個人似乎不明白為何有這一條推論。
“這是為何?”
裴璋繼續說:“我裴家也有過將軍,小時候聽他們講邊關的事,說的都是如何佈陣、如何殺敵、如何建功立業。他們不說普通士兵的事,不說他們冬天穿什麼,受傷了怎麼辦。”
他看著柳若斕手上那本《北境英雄傳》,語氣裡帶著一種別樣的敬意。
“可這個無名生知道,他知道老軍醫的家室,知道神射手是獵戶出身,知道那對兄弟誰是哥哥誰是弟弟,知道胡人孤兒被大乾夫妻收養自小讀聖賢書。他寫的不是將軍元帥,是那些在史書上留不下名字的人。”
“這說明什麼?說明他極為憐愛那些將士。我都能想象,他眼神平淡地蹲下來,跟士卒們平起平坐,聽他們講故事,記在心裡,寫下來,讓天下人都知道。”
裴璋說完,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總結道:“文武雙全,且心懷蒼生社稷。”
王芷聽丈夫說完這一大篇,眼睛滿是激賞與愛慕,忍不住誇了一句:“夫君真能幹。”
裴璋被誇得飄飄然,腰桿都挺直了幾分。
楊開驥也點頭,他覺得裴璋分析得很是有道理。
柳若斕坐在一旁,聞得此言,心頭只覺得莫名一陣恍惚。
文武雙全,心懷蒼生社稷——這些詞,她感覺在什麼地方聽過。
裴璋最後說了一句:“若真要查,我覺得應該也能查出來。這種人在朝堂上,還真不多。”
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不知怎的就落在了顧辰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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