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彥卿一行人到的時候，溫清菡正蹲在院門口的石階上，手裡攥著一塊溼帕子，低著頭仔仔細細地擦江霽川衣領上沾的血跡。
晨光從鳳尾竹的縫隙裡篩下來，落在她髮間的玉簪上，折出一點溫潤的光。
她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逆著光看清了來人——符彥卿走在最前面，深綠色的直裾被山風吹得微微翻動，手裡的黑檀戒尺泛著冷光，面上表情比平日審案時還要冷上三分。
他身後跟著亓宥，再往後是兩個戒律堂的執法弟子。
溫清菡下意識站起來，往後退了半步，正好擋在洞府門口。
符彥卿目光落在她身上，微微停了一瞬。
她今日穿的是那件深綠色的曲裾，符家雲紋暗花在沉厚的底布上若隱若現，領口合得嚴實，腰封束出細得驚人的一截。
晨光落在她臉上，給那張本就精緻得過分的臉鍍了一層薄薄的金色，眼尾那顆淚痣被深青色衣領襯得愈發鮮豔。
他送她的玉簪端端正正地簪在她髮間，和他腰間的外環用的是同一塊玉料。
穿著他的衣裳，戴著他的玉，站在他的視線裡，身後卻藏著另一個男人。
符彥卿拇指在戒尺上來回摩挲，沒有開口。
身後一個執法弟子率先上前一步，目光掃過溫清菡身後那個瘦高的身影，眉頭擰了起來，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
“溫師妹，門規有定，弟子的洞府不得容留外人過夜。他是脅迫你了還是用了什麼迷魂之術？”
“你直說無妨，戒律堂這就把他帶走。不必擔心他事後報復——有符師兄在，他翻不了天。”
溫清菡搖了搖頭，聲音清軟，卻不帶半分猶豫：“他沒有脅迫弟子，是弟子主動留他的。”
那執法弟子愣了一下，下意識回頭看了符彥卿一眼。
符彥卿依舊沒有說話，只是拇指在戒尺上停住了。
溫清菡攥了攥袖口，仰起臉來看著那個執法弟子，認認真真地解釋：“大人曾經說過，同門弟子當和睦相處，遇困頓者應施以援手。”
“這麼冷的天，他住在那樣的地方會凍壞的——”
“江霽川不是你同門。”
符彥卿目光越過溫清菡肩頭，落在她身後那個披著狐裘的瘦高身影上，像是在看一件擋在路中央的、礙事的、不值一提的雜物。
江霽川站在溫清菡身後，垂著眼簾，琥珀色的豎瞳藏在濃密的睫毛陰影裡。
他的嘴角還殘留著淡綠色的藥膏痕跡，鎖骨上青了一大片，整個人看起來又虛弱又可憐。
“太虛宗門規所載之‘同門弟子’，須為純血人族。他身上有妖族血脈，按律不在此列。你對他沒有施援的義務。”
溫清菡愣住了。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像是在確認自己沒有聽錯。然後她的眉頭慢慢擰了起來：
“他不是同門？他在太虛宗長大，為什麼不算同門？就因為他身上有妖族血脈？”
“是。”
亓宥懶得再聽這些車軲轆話，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拽溫清菡身後的江霽川。動作又快又狠，五指成爪，直直抓向江霽川的衣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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