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當天，青溪村口的老槐樹下襬開了流水席，紅綢從村頭的老槐樹一直扯到村尾的土地廟，鑼鼓敲得震天響。
青丘的狐狸們聞訊來了一大群，化形的、半化形的、索性以原形蹲在條凳上喝酒吃肉的，場面熱鬧得像捅了狐狸窩。
酒過三巡，幾隻年輕公狐喝得上了頭，蹲在桌邊剝著花生開始嚼舌根。
“哼，一個不知道哪裡冒出來的人修，連毛都沒有，憑啥娶公主？老子追了公主幾十年，連句話都沒說上，他倒好，一來就當駙馬！”
“唉，誰讓人家長得好呢。你沒瞅見駙馬那張臉？往那一站跟冰雕似的，公主就好這一口。”
“長得好有啥用？身上光禿禿的連根毛都沒有，醜死了。咱青丘隨便拉一隻狐狸出來都比他毛多，擱咱狐族審美里，他就是個禿子。”
“本來頂破天也就是個當男寵的命，居然麻雀變鳳凰，成了公主的正夫，這上哪說理去？”
喜服是青丘那邊送來的。
那兩隻黃狐狸辦事利索，回了一趟青丘，不僅把公主大婚的訊息傳遍了全族，還從王宮庫房裡翻出了公主當年備好的嫁衣。
顧錦朝那身喜服也是按青丘駙馬的規制連夜趕製的——大紅的錦緞上用金線繡著祥雲暗紋，袖口和領口鑲著滾邊，腰間束著一條寬幅金絲腰帶，將他寬肩窄腰的身形勾勒得利落分明。
他本就生得冷峻矜貴，這一身紅衣加身，愈發襯得他面如冠玉、目若寒星，往老槐樹下一站，連鑼鼓班子都忍不住多敲了兩下。
一隻赤狐扶著溫清菡從老槐樹後面款款走出來，另一隻跟在後面替她託著裙襬。
溫清菡頭上蒙著紅蓋頭，大紅的嫁衣上用金線繡著百鳥朝鳳，外罩一層極薄的鮫綃，行走間流光暗轉。
鳳冠上垂下的金絲流蘇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晃動，襯得她整個人端莊貴重，比那天在月眷儀面前穿著牡丹宮裝時更多了幾分沉甸甸的華美。
司儀是村裡臨時請來的老村長，哪裡見過這陣仗，拿著青丘那邊塞給他的婚禮流程單，顫巍巍地吆喝：
紅箋為約，龍鳳為憑。
一拜天地日月，二拜高堂宗親，
夫妻對拜，此後甘苦與共，死生不離。
男人跪在地上，依次拜了天地，高堂，還有她。
心跳的又快又重。
劍修看著她，手指伸出來又蜷回去，最終選擇伸手去掀蓋頭。
紅蓋頭被挑開的瞬間，鳳冠上的金絲流蘇輕輕撞在一起，發出極細極脆的叮噹聲。
她抬起眼來看他，那張臉被鳳冠的襯得愈發小巧精緻，杏眼含著一汪春水，眼尾那顆淚痣被胭脂點得愈發妖冶。
溫清菡衝他彎了彎眼睛，帶著幾分只有他們兩人才懂的狡黠，像是在說——怎麼樣，演得還不錯吧。
顧錦朝垂眼看著她，手指還捏著蓋頭的邊角，喉結上下滾動。
胡紅紅和胡小灰果然來了。
赤狐紅紅依舊身姿高挑，只是這次沒有化作法師，而是大大方方地頂著一對赤紅狐耳，九條火紅的尾巴在身後舒舒展展。
灰狐小灰跟在姐姐屁股後頭，臉還是方方的，尾巴還是灰撲撲的，手裡拎著一隻不知從哪家順來的活母雞，大搖大擺地往禮桌上一擱，扯著嗓子吆喝：“青丘胡小灰、胡紅紅，隨禮活母雞一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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