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彎下腰，一把揪住他的後領，將整隻狐從地上拎了起來。
胡小灰四隻爪子在半空中劃拉了幾下，嘴裡的雞骨頭啪嗒掉在地上，他仰起那張方方正正的狐狸臉，眨巴著眼睛，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又軟又乖：
“好姐姐，親姐姐，我就偷了幾隻雞而已，真的，就幾隻！雞錢我賠，我賠還不行嗎？我姐有錢，她可有錢了，你放了我，我讓她賠你十倍的雞——”
溫清菡不為所動，執意要把他帶回戒律堂，接受思想教育，洗心革面，好好做狐。
胡小灰從她胳膊肘裡探出方方正正的狐狸臉，耳朵耷拉下來，聲音開始發抖：
“好姐姐，你不能帶我回太虛宗。那是天下第一宗，我一個妖進去就出不來了。”
“他們會剝我的皮做狐裘，抽我的筋煉法器，把我的尾巴割下來掛在山門口示眾。”
“我娘還躺在床上等我回去送藥，我姐一個人打不過那麼多劍修——好姐姐，你行行好，我以後真的不偷雞了。”
他說到最後已經帶了哭腔，灰撲撲的狐狸臉上溼了一片。
溫清菡停了下來，低頭看著懷裡這隻哭得稀里嘩啦的方臉狐狸，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嘆了口氣，把他放在地上。
她彎下腰，伸出手指戳了戳他溼漉漉的鼻尖，認真叮囑：“以後好好做狐，不許再偷雞，不許再騙人，不許再給別人下套，不許再變成別人的樣子去敲女修的房門。你娘還在等你回去，好好照顧她。”
胡小灰愣愣地仰頭看她，然後用力點頭。他抬起前爪在那隻纏金項圈上一撥，項圈咔噠一聲鬆開——
一隻手搶在他之前，將那項圈收進了自己的儲物袋。
胡小灰瞪大了狐狸眼，看著這個面無表情的男人，張了張嘴又閉上，敢怒不敢言，只能衝他齜了齜牙，然後夾著尾巴縮到姐姐腳邊。
胡紅紅笑著彎了彎嘴角，把自己弟弟從地上撈起來，朝溫清菡微微頷首，轉身踏著暮色離開了青溪村。
回太虛宗的山路上，暮色將沉，天邊最後一抹霞光透過竹林縫隙灑在兩人肩頭。
溫清菡抱著春喧劍走在顧錦朝左側，走了幾步忽然嘆了口氣，語氣倒不算沉重，只是有些無奈：
“那兩隻狐狸跑了，任務沒完成，宗門貢獻分還是不夠。回去以後符師兄肯定要罰弟子抄律典。”
顧錦朝目視前方，語氣平淡而簡短：“會被趕出去。”
“趕出去就趕出去嘛。”
溫清菡歪了歪頭，把春喧劍換到另一隻手上，“弟子以前當流民的時候也活下來了，大不了再去坊市幫人寫信——雖然弟子字醜了點。或者去膳堂幫廚，弟子會做飯。”
顧錦朝沒有接話。他沉默地走了幾步，手腕上那條粉色髮帶被晚風拂過，輕輕掃過她的手背。
回到太虛宗已是深夜。顧錦朝將溫清菡送到洞府門口，目送她推門進去，聽見裡面傳來江霽川那聲低啞的“姐姐回來了”和一連串絮絮叨叨的問候，才轉身往戒律堂的方向走去。
他沒有走正門，而是繞到後殿的貢獻分登記處，推開那扇落了灰的偏門。
值夜的執法弟子正趴在桌上打盹，被他一身的劍意嚇得一個激靈彈起來，結結巴巴地問顧師兄有何吩咐。
男人拿起案頭的登記冊翻到自己那頁，手指拈起筆，將自己的貢獻分一筆一筆地劃到溫清菡名下。
值夜弟子揉了揉眼睛湊過去一看——全部，一點沒給自己留。
弟子張了張嘴又閉上，默默把到嘴邊的疑問嚥了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