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蒼梧山的路上塵土飛揚，溫清菡裹著一件灰撲撲的粗布斗篷，兜帽壓得極低，只露出一小截白皙的下巴。
她用一根從路邊撿來的木棍撥開擋路的枯枝，走得小心翼翼，儘量貼著路邊的樹蔭，不跟任何商隊或修士打照面。
離開太虛宗之後，她靠著血脈牽引一路往北，那股來自哥哥的感應越來越清晰，就在蒼梧山的方向。
前方空間忽然毫無預兆地裂開一道漆黑的縫隙，靈力波動強烈，像被人拿刀在空氣裡劃了一道口子。
溫清菡來不及停步，一頭撞上了從裂隙裡衝出來的那道身影，額頭結結實實地磕在對方的胸口上，整個人被彈得往後踉蹌了好幾步，差點一屁股坐在地上。
“哪來的不長眼的東西！走路不看路嗎！”
那是個少年的聲音，清朗卻極不耐煩，帶著幾分被冒犯了的惱怒。他身量頎長，比她高出個一個頭還多。
一襲玄色勁裝，領口和袖口用金線繡著繁複的族徽，腰封上鑲著一圈品相極好的靈石，通身上下從頭到腳都透著一股“我很貴”的奢靡氣息。
溫清菡連忙站穩，低下頭道歉，聲音壓得又沙又啞。
“對不住，對不住。”
她一邊道歉一邊用餘光掃過他衣襟上那些金線繡紋——雲紋環繞著一座巍峨的山形圖案，山巔之上懸著一輪旭日。
她在戒律堂幫符彥卿整理案卷時見過這個族徽，符彥卿還特意教過她，說這是裴家的家紋，北境裴氏，七大世家之首，遇上了要格外小心。
她心裡咯噔了一下，把頭埋得更低了些，握緊了手裡的木棍。
“穿成這樣，鬼鬼祟祟，撞了人就想跑？”
裴望舒上下打量了她一輪，目光在她那件灰撲撲的粗布斗篷上停了一瞬，眉頭擰得更緊了，從袖中抽出一張符籙夾在指間：
“這條路通往蒼梧山，尋常修士不會走。你是哪家的探子？還是山裡的散修？不說清楚別想走。”
說罷便將符籙朝她擲去，符紙在半空中化作一道火舌，直撲她的面門。
溫清菡側身，腳下步法一錯，整個人矮身從火舌下方滑過去，木棍在地上一點借力彈起，翻身躲過他緊跟著砸過來的第二道雷符。
那少年見幾道符籙都被她躲開，臉上有些掛不住，乾脆收了符紙，提拳欺身而上。
他的拳法又快又狠，拳風掃過之處枯枝紛紛折斷。
溫清菡側身讓過他的直拳，腳下一旋繞到他身側，木棍在他膝彎敲了一下，他腿一軟差點單膝跪下去，隨即惱羞成怒地反手抓向她兜帽。
“你——！”
少年一把抓空，指尖只來得及勾住兜帽邊緣，將那塊粗布整片扯了下來。
溫清菡踉蹌著後退了兩步，灰撲撲的斗篷從肩頭滑落，露出一身淺粉色的常服和那張冠絕九天的臉。
她散開的長髮被山風吹得紛紛揚揚，霜花銀飾在日光下碎芒流轉，眼尾那顆殷紅的淚痣襯得她整張臉豔得不似凡人。
少年舉著那塊破布僵在原地，嘴巴微微張開，忘了自己剛才還在罵她。
溫清菡沒有給他反應的時間。
她往前欺身一步，那雙杏眼在他瞳孔中驟然放大，瞳色在極短的間隙裡化作淡透的粉，像是千百種花的魂被揉碎了融進水晶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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