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清菡蹲在廊柱後面，盯著那尊白玉神像看了一會，忽然直起身來，把易容術從臉上抹了。
那張冠絕九天的臉露出來，殿中香火氣太重，把她的膚色襯得格外白。
她低頭理了理被風吹亂的衣領，把散下來的碎髮攏到耳後，又用指尖壓了壓鬢角，連發間那幾朵霜花銀飾都扶得端端正正。
裴望舒在旁邊看著她這一連串動作，眉頭擰了起來。
“你幹什麼。”
溫清菡沒理他。她把袖口的褶皺撫平，又理了理衣襬上的灰，然後偏過頭看了那尊神像一眼，杏眼裡浮起一點亮光。
裴望舒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又看了看她，忽然明白過來，臉色變了一瞬。
他往前一步，壓低聲音，語氣又急又衝：“你要幹什麼？你瘋了？你站上去——你知不知道你現在什麼修為？金丹！這滿殿的妖修隨便一個都能把你從神像上揪下來！”
溫清菡瞥了他一眼，語氣很平：“你急什麼。”
“誰急了。”裴望舒被她這一眼看得別開臉，聲音悶在喉嚨裡，“我就是提醒你，你現在站上去就是送死。”
“那張臉是江霽川給你塑的，他要是知道你在他的地盤上借他的神像搞事，你覺得他會怎麼想？”
“他給我塑的像，我為什麼不能用。”溫清菡說。
裴望舒張了張嘴，一時竟找不出話來堵她。他看著她把最後一縷碎髮攏到耳後，看著她側臉上被殿中燭火映出來的那層淡淡的光，忽然覺得胸口堵了一下。
她收拾得那麼仔細，理衣領，壓鬢角，扶銀飾，像要去赴什麼重要的約。可她是去站到自己的神像上。
外面那些妖怪會仰頭看她，會跪她，會求她。
他想說你別去。可他張了張嘴，沒說出來。
“你就在這兒待著。”溫清菡丟下一句，身形一閃。裴望舒只覺得眼前一花，廊柱後面已經空了。下一瞬，殿中傳來一片低低的驚呼。
那尊白玉神像的肩頭，多了一個人。
溫清菡站在神像肩上，。殿中燭火從四面八方照過來，把她那張臉映得清清楚楚。
眉如墨畫，唇若春櫻，左眼下方那顆淚痣在光裡殷紅欲滴。和神像一模一樣的臉，一左一右，一玉一人，分毫不差地面對著殿中所有仰起的面孔。
跪在蒲團上的老嫗第一個反應過來，整個人抖了一下，手裡的香差點掉在地上，嘴唇哆嗦著，半天才擠出一句話：“神……神女娘娘……”
那聲音一出來，殿中驟然安靜。所有目光齊刷刷地往神像肩頭投去。
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仰起頭，眼睛瞪得溜圓，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
穿短打的年輕妖修跪在地上，整個人往前撲了半寸，額頭差點磕在磚上。角落裡正在往香爐裡添灰的小沙彌抬起頭，手裡的香灰灑了一地。
然後殿中炸了。
“神女娘娘顯靈了！”
“顯靈了——真的是神女娘娘！跟神像一模一樣！”
“娘娘慈悲！娘娘顯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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