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黎只盯著離她最近的一座冰雕，看身量是個少年，一隻手臂向上高舉，半身深陷冰層，腰腿被堅冰死死禁錮。
耳邊是無盡的歡呼，洛黎僵硬的望著前方老師的背影，手指摳進手掌，她努力調整著呼吸。
她說不出此刻是什麼心情，她知道戰爭是殘酷的，總要有傷亡。
老師不出手，那這些商軍就會讓眼前的周營將士傷亡，老師做的是對的，嗯，一定是對的。
可她還是忍不住想問問，為什麼不是凡人間去廝殺，為什麼老師作為仙人要突然對凡人出手。
“先生，怎麼此次親自出手剿滅敵人啊？”洛黎低著頭走到姜子牙身邊，緩緩開口。
“近日去崑崙，師尊命我在岐山督造封神臺，我之前在東海遇到柏鑑、五路神等魂魄，由他們帶人建造封神臺。”姜子牙對洛黎倒沒有隱瞞，慈祥地看著洛黎和眼前歡呼的周軍朗聲開口，“三日前得他們訊息，封神臺已成。”
洛黎沒明白封神臺和他出手有何關係，但看著老師和同袍們歡喜的神態，便也沒再開口。
只是在戰友們清理戰場、收集戰利品的時候，她帶了小隊人馬，挖坑、刨土，將這些融化後終於散開的屍體一一掩埋在岐山下……
那三位凡人主將誓死不降，也被當場斬在岐山。
自岐山歸來，洛黎夜間總會突然驚醒，看到那座少年冰雕驟然睜開眼睛，朝她伸手求救。
她每次都會雙手高舉、滿臉淚水地醒來。
黑暗中洛黎劇烈的喘息，她知道自己生病了，她前世戰場上士兵都會得的創傷後應激綜合徵。
和平時代而來的她，從來沒有如此近距離的接觸過這種慘烈的場面，即使沒有血腥，但是那種死寂，讓她膽寒。
但每個白日，她又會洗淨容顏，笑著走出臥房。
和相府往來的眾多闡教弟子溫和地打著招呼，看著哪吒與金吒、木吒鬥嘴。
“誰是你們兄弟？你們忘了當初對我的刀劍相向，我可忘不掉。”
哪吒對木吒喊他三弟甚是不屑，“我認你作哥哥的時候，你們只指著我罵不孝，你願意做李靖兒子，自去做，別來沾我邊！”
陽光灑滿庭院，那兄弟三人自顧自地吵鬧著，洛黎看著他們鮮活的少年意氣，不自覺伸手撫上自己眼尾。
她牽動嘴角，努力讓臉部肌肉撐起一個微笑，指尖清晰地感受到那出現的細紋褶皺。
時間快到了，封神大戰打到這個程度，他應當要下山了吧？
正思考間，洛黎自嘲一笑，我竟然有些期待嗎？
期待讓他看到我這副樣子嗎？
看眼角的細紋？還是我今早剛發現的那一絲白髮？
“呵——”
洛黎倚著廊柱笑出了聲。
哪吒聽到洛黎笑聲，也不去追著自己大哥、二哥揍了，跑到洛黎身邊，“笑什麼呢？笑得跟鬼一樣！”
正低著頭沉思的洛黎，被哪吒倒仰著伸到她眼睛下面的頭嚇了一大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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