燻肉和粟米粥很快就做好了，為楊戩在鍋底留了些粥，便帶著恢復些精神的婆婆和楊嬋將燻肉一掃而光。
婆婆已經很久沒吃到葷腥了，燻肉與她而言無異於山珍海味。暫且得到美食撫慰的她，貌似重新振作了起來。
“二丫在她爹死之後就沒吃過這個了，我們家只有她大哥有力氣打些柴，肉貴、柴費，我們吃不起。”
“婆婆，您趁著我們還在，多吃點，等二……我父親醒了，我們再去打點獵。走之前我們把柴給你摞滿一面牆，燻肉燻好，你等著兒子回來哈!”
楊嬋正吃著正香，見姐姐表達相婆婆的感謝，也跟著說道：“是啊，是啊，我們馬背行囊裡還有不少肉呢，我們明天吃兔肉。婆婆您敞開了吃。”
“小閨女，真俊俏。婆婆吃不下了，你吃吧。”婆婆伸手撫上楊嬋的髮髻，“之前沒聽聲音，竟然以為你是個小子。沒想到是個這麼俊俏的閨女，好閨女，多吃點哈。”
楊嬋年紀比洛黎小六七歲，雖然身量還沒有長開，但楊家人自幼健碩；相較於洛黎，她更像婆婆記憶裡二丫的，瘦瘦小小、乖巧伶俐。
洛黎注視著眼前的祖孫沒有在說話，生怕打斷一位母親虛幻的眷戀。
楊戩醒來時，洛黎正在向婆婆打聽巫婆和鄉紳的情況。
那些鄉紳是附近幾個村子中的富戶和一些底層貴族，至於巫婆，聽說曾在城裡媧皇廟裡當過差，現在年紀大了，來到鄉間養老，在附近很有威望。
他們每隔三月就會在附近的村子選新娘。
“有哪些人家的女孩被嫁給了河伯，她們分別是什麼名字？多大年紀？”洛黎聽到婆婆提到新娘，便想著打聽下基本情況。
“名字，我說不太上來，我能確定的只有我們村子三個丫頭的名字，嫁給河伯的年紀十一二歲的有，十五六的也有。”婆婆嘆了口氣繼續說道，“最造孽的是隔壁村的雲丫頭，十六歲，本來許了人家，待嫁的人了，就這樣被他們一群人拖去了河邊。”
“她未婚夫怎麼可能會願意呢，和他們那些人拼命也要把雲丫頭帶回來，結果真失了性命。被那鄉紳的衛士一棍子敲到後腦，當場就吐了血。雲丫頭爹揹他去看巫醫，路上就斷了氣，等到巫醫家，身子都僵了。”
“他們沒想過帶著未婚妻逃跑嗎？”是楊戩帶著楊嬋來尋洛黎，聽到婆婆和洛黎的對話，忍不住插嘴。
“跑啊，怎麼不跑？跑不出去的，逮到之後重新押到河邊，女孩梳洗打扮，男的關在竹籠裡，等到出嫁之時，女子坐在葦蓆上送到河心，男子竹籠裡放上石頭，直接被扔到河裡，說是要將他送給河伯治罪。”婆婆看到楊嬋過來，將她拉到懷裡，捋著小楊嬋的頭髮，給她重新梳了個雙環髻，俏皮又可愛。
婆婆看著楊嬋可愛的小臉，露出一個微笑，接著說道：“再說那跑出去的，又如何呢？有未婚夫妻一起跑的，有疼惜女兒一起跑的，跑出去又如何呢？跑出去就成了無地野人，是要被拉去做奴隸的，那才是畜生不如。”
婆婆沉浸在自己的回憶裡。
“跑出去了，家中留下的父老，兄弟姐妹，會被整個村子唾棄、排斥。在河邊洗個衣物，輕了朝她家人吐口唾沫，重了衣服給你扔下河。”
“都是報應，春花娘——我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被他們追著罵的時候，我害怕，沒有護著她。”婆婆抬頭看著眼前的香樟樹，露出燦爛的微笑，“後來她跳了河，替自己女兒恕罪去了， 她也在等我呢~”
“婆婆！”洛黎想和她說河伯是假的，鄉紳在騙人。但這未免太過殘忍，讓她直面女兒必死的的事實。可是話又說回來，她真的不知道嗎？那些村民真的不知道嗎？
正說著，外面突然傳來了陣陣鑼鼓聲，是巫婆帶人進村選新娘了。
洛黎和楊戩對視一眼，默契的走向屋內。
“你是不是想做什麼？”洛黎上前攙扶著楊戩坐到床邊，自己坐在桌邊几凳上。
“我想殺了他們。”楊戩聲音乾脆利落，判了鄉紳、巫婆死刑。帶著氣憤殺死天兵時，天兵們破碎得乾淨利落，沒有讓他體會到殺生的恐懼。更多的是大仇得報，憂憤抒發的暢快。他此刻想的是，這種為禍鄉里的惡人留不得。
“是該殺，但是要殺的有效果。”洛黎制止了楊戩稱雄除惡的想法，“他們不是簡單的做惡事，他們以神之名，披上了一層華麗外衣做惡事。從那些唾棄春花娘的村民就能看出來，是有人相信巫婆的話的。我們不能讓他們作為無辜之人而死，要讓民眾意識到，“河伯娶親”是假的。“
楊嬋這時候也跑了進來，洛黎看她衝進來，迎上去，把她抱起來，朝天上顛了兩下，楊嬋樂得“咯咯”笑起來。洛黎抱著楊嬋坐到楊戩身邊，“三妹，我給你們講個故事好不好啊？”
“啊，我要聽故事，姐姐快講，快講！”楊嬋擠進哥哥姐姐身邊的縫隙裡，一手拉住一隻胳膊，等著姐姐講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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