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你可真是個好人。你太在乎別人的性命了,這樣會被欺負的。”
會被我欺負的……
他並沒有接過洛黎的葫蘆,同時拿著斗篷給洛黎重新披上。
頂著烈日,男人解下自己身上水囊,遞給洛黎,笑著開口:“姑娘,我之前不是與你說,我的好上官給了我許多食物和水嗎?”
洛黎不明所以地看著他,把葫蘆口傾斜向他的水囊裡倒著水。
“你可知,我那上官哪來的這些?他把他全家十幾口人,最後的口糧給了我,他說,‘這鬼太陽不消失,僅靠這些食物我們是活不下來的,不如都給你,至少還能讓別人活下去。你可不要私吞跑路啊,你比我聰明,我都懂的道理,你肯定比我更清楚。’”
“我那上官拿自己一家人的生命來威脅我,因為他知道我是個好人;姑娘,你是個善良的人,一個比我還在乎他人性命的人,而我,比我的長官聰明。”
低著頭裝水的洛黎,聽他講到此處,意識到不對,猛然抬頭。
眼前男人坐在地上,胸口赫然扎進去一支利箭。
“你在做什麼!”水囊砸在地上,洛黎趕緊撲向這個奇怪的男人,想要用手按住他傷口避免失血。哮天跟著叫了一聲,又趕緊回頭把葫蘆和水囊銜起來。
“不用怕,箭矢不拔出來,不會有什麼血的。”
男人大口喘著氣,向洛黎交待,“好心的姑娘,樹實在不忍心再拖累您的行程。你至西北時,能否將這弓箭轉交給在邠邑的司射大人。”
“太陽越來越熱了,樹活不活無所謂,早日把弓箭送到,還有很多人可以活……”男人呼吸愈加吃力,他將弓遞到洛黎手中。
時間緊急,太陽一日熱過一日,就算他將弓箭送到驛站轉給下一站,也不過是再拿十幾口人的乾糧,讓那人再一跑一會。
他可不會有他樹這麼好的運氣,遇到個這麼傻的姑娘。
那個倒黴蛋會被曬死,倒黴蛋的長官死的比倒黴蛋還早,統統餓死、渴死哈哈哈哈。
男人想到這裡笑得特別開懷,我可真壞啊,想到同僚會死竟然這麼開心。
真壞啊,知道了眼前傻姑娘是個在乎人命的善良人,就把屬於自己的責任轉嫁給了她。
還用自己的性命加重籌碼,“威脅”她把弓箭送到。
他笑著撫上自己心口的箭,默默許願,偉大的黃帝先祖,我願獻祭自己的生命,賦予這支箭希望,讓它成功射向可惡的太陽,保佑我的同胞度過這次難關。
樹咬緊牙關,攥緊箭矢,拔出心口的“震天箭”,交給洛黎,“姑娘別嫌棄,您趁著還沒凝固,往泥土裡蹭蹭就好了。”
看著眼前瞪大雙眼,滿目驚恐、淚痕未乾的姑娘,樹終於不再露出虛偽的笑,真誠的問著洛黎,“姑娘,你叫什麼名字?”
“洛黎,黎明的黎。”洛黎哽咽地回答他,雙手緊緊按壓著他噴射著鮮血的胸口,箭矢帶出的血跡噴灑在她的臉上,配合著她慌亂的的動作,顯得她狼狽又滑稽。
“真是個好名字——洛黎,你一定會為大家帶來擁有黎明的夜……”
男人握住箭矢的手緩緩張開,垂墜貼在乾裂的泥土上;他那黝黑眼皮下,閃亮的眼眸卻再也沒有張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