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你還未見到院中開花便要走。”姬發捏起院中緩緩飄落的一片桃葉，發出嘆息。
“黎姐姐，是發哪裡做的不好嗎？是姬發不堪為明君嗎？”
說出這句話時，姬發眼角有些微紅，父兄接連亡故，他努力追上他們的腳步，按住哥哥的囑託，帶著西岐人民抵抗著大商一波又一波的進攻。
前幾天他更是差點與西岐人民一起死在疫病之中。
得知洛黎要離開大周這個訊息時，姬發作為君主，心中升起的不是震怒，而是疑惑與忐忑。
他哪裡做的不好，讓黎姐姐失望了嗎？
洛黎聽他喚自己姐姐，忍不住雙手矇住臉，嗓子像吞了魚刺般脹痛，發不出一絲聲音。
“你無錯，是我的錯。是我錯生在這個時代，與大家格格不入。”
淚水從指縫中擠出來，洛黎始終沒有放下蒙在臉上的手掌，姬發作為大周君主，的確無可指責。他帶領著西岐人民反抗著帝辛的吞併，保衛著自己的國土，他何錯之有？
姬發上前扣住洛黎胳膊，“姐姐如果真要走，發不會阻攔，丞相那邊姐姐更是無須擔心。我只是想和姐姐一起像三年前一樣，坐著談談心。”
就那這樣坐在夕陽裡，向她說著自己心中的壓力與憂愁。
洛黎放下手，但不敢看他，低著頭努力把淚水壓回去。
姬發看洛黎不再抗拒，拉著她坐在臺階上，跟之前的洛黎獨自一人在院中時竟是一個姿勢，他仰頭望著天空，輕輕的問了洛黎一個問題。
“姐姐覺得，我是否不如帝辛像個明君？”
洛黎聽他此言猛然轉頭，“當然不！你以後會做的很好！”
她心中默唸，沒有人知道武王若沒有成功伐紂，天下會是什麼樣子。
但所有人都知道，周禮為原始的中國奠定了禮教，是中華傳統文化之源；東周有高喊仁義愛民的孔子、孟子；有兼愛非攻，直言君主不可擅自發動戰爭的墨子；有要以法度治國家的韓非子。
洛黎不會去美化那條中華沒走過的路，她確信，周對於中華文明是個極其偉大的朝代，而眼前之人，正是那個偉大的開創者，他絕對是個明君。
“那姐姐為何要走？”姬發聽到洛黎回答並未放鬆，而是繼續問她。
“因為我是一個自私自利的膽小鬼，是傲慢又虛偽的小人。”洛黎自嘲一笑，“我知道帝辛要集權，要廢貴族、用平民；我知道你反抗吞併，守護家園。我無法自洽，做不到去幫你們任何一方，但我知道神仙參與凡間政權的爭鬥一定是錯的！”
“姐姐覺得帝辛無錯？”姬發聞言微微皺眉。
“不，他橫徵暴斂，窮兵黷武，怎會無錯？但他廢祭神，廢貴族特權，重用平民，絕對無錯，這一切不該成為他被討伐的理由。”
洛黎說到這裡，抬頭正視著姬發，“接下來是我想要鄭重告訴你的，不管你與闡教做了何種約定，一定要切記，絕對不要讓神權凌駕在政權之上！”
“我無法反抗那些鬥法的仙人，又自覺比天下眾人清醒，無法閉上眼參與商周的爭鬥，只能做個逃避一切的膽小鬼。你不一樣，你終有一日會是天下共主，擁有反抗神仙的力量！所有人都說你是天命所歸，那你就用天地規則限制住那些仙人，讓他們不得再為禍人間！”
“那姐姐你更應該留下來！幫我限制他們！”武王說到這裡，眼中神光湛湛，他攥緊洛黎的手，呼吸粗重。
洛黎呼吸也不禁一窒，這一瞬間洛黎從這位未來人主眼中窺探到，那絲屬於人類的不甘與吶喊。
洛黎笑了，笑得很開心，人類果然是能喊出“人定勝天”的生物，無論是帝辛還是姬發，凡人有自己的領導者，會帶領他們走向屬於自己的未來！
“我說了，我是膽小鬼。”洛黎坦然的和武王說出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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