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本該在極致痛苦中成為牧群的人，基本都被他的源石技藝搶先一步奪走。
如今他所能驅使的，大多是由死後不久的屍體轉換而成的殘次品。
可即便如此，它們的靈活性與力量也遠遠不如活人所變成的牧群。
每當他不得不指揮這些笨拙到可笑的傀儡，他的眼底便湧起一股止不住的厭煩。
那是一種源於骨子裡的嫌惡，像是一個藝術家被迫使用劣質的畫材。
他討厭洛茲。
不是因為浮士德對他抱有好感——至少，不全是。
他真正無法忍受的，是洛茲身上那種令人作嘔的與眾不同。
或者說，是那種在這片大地上本不該存在的、脆弱的善良。那種東西，像是開在腐肉上的花，讓他光是看著就覺得反胃。
他和洛茲是兩個極端，他代表著純粹的死亡與殺戮。而洛茲，那個令人厭惡的存在，卻代表著新生與救贖，像一束不該照進陰溝裡的光。
他見過太多太多次了。
那些本該在痛苦中被他重新賦予意義的身體，那些本應成為牧群，成為藝術的素材，在洛茲的源石技藝下重新睜開了眼，重新擁有了呼吸。
重獲新生的人們圍攏在洛茲身邊，眼含熱淚，用顫抖的聲音說著感謝的話。
那景象讓他噁心到了極點。
他想看到自己把那些人通通轉化成牧群，讓他們變成連哀嚎都無法發出的忠實奴僕。
想看到那個總是帶著虛偽笑容的洛茲，被他耗盡心血拯救的人們團團圍住，然後——被那些剛剛還在感激涕零的雙手撕成碎片，那將是何等美妙的一幅畫。
他還想看到浮士德和姐姐大人臉上浮現出對他認可的笑容。
那種笑容，他越來越少見到了。
“梅菲，牧群的傷亡很嚴重。”
浮士德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他身後，像一片融入夜色的影子。
他一直站在那裡，直到梅菲斯特不緊不慢地哼完這支曲子，才開口打破了這片甜膩的沉默。
“無妨，這是他們的宿命。”
梅菲斯特的指尖輕輕敲打著膝蓋，頭也不回地應道，語調像是在陳述一個無關緊要的事實。
“能為姐姐大人獻上自己最後的一點價值，是他們的榮幸。能成為她道路上的墊腳石，難道不是一種幸福嗎？”
他頓了頓，偏過頭，淺色的髮絲滑過那張過分精緻的臉。
然後，他忽然笑了，那笑容燦爛至極，像一面被打碎的鏡子。
“不僅如此。”
浮士德的目光越過梅菲斯特的肩頭，投向了那片槍火與法術光芒交織的戰場。他的聲音依然平穩，沒有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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