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九塵自認為活了很久,見過形形色色的修士,從天生靈體的天驕到資質平庸的散修,從一心求道的苦修到沉溺情愛的痴人。但他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人,她分明不屬於這裡,卻又確確實實地站在了這裡。
真有意思。
從那天起,他偶爾會分出一縷神識,不遠不近地跟著你。他看著你在後山小院裡對著竹簡發愁,看著你被陳淼叫去揮劍,看著你蹲在溪邊發呆。
他看著你在食堂吃飯時的樣子,看著你在集市上給江溯挑硯臺時認真比對的樣子,看著你被簫青和拽去院子裡、坐在臺階上聽風吹風鈴的樣子。
他看著你和那些人親近,看著那些人對你好,看著你一點一點地在青雲端紮下根來。他本來只是覺得有意思,但他沒想到自己會看得越來越久。
你身上有一種很奇怪的吸引力,就像是一塊帶著溫度的東西落進了一片冰冷的水域裡,那裡是你從未接觸過的領域,你不瞭解這裡,也不能完全接納這裡,但你卻吸引這裡的所有人。
但他會一如既往地站在岸上看著你,看著你在水裡撲騰、掙扎、慢慢學會浮起來,看著你身邊聚攏了越來越多的人,那個姓江的富家子,那個簫霽雲的後輩,那個不救人的弟子。他看著你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把這陌生的一切變成了“家”。
江海天的兒子,江海天知道他跑到青雲端嗎?他絕對帶有目的性的進入青雲端,但卻對她格外關心,還花費幾天幾夜,畫了幾百張符,不求回報。
還有簫青和,天天不練劍,就知道找我那未過門的弟子玩,這又是為什麼,有時間了,指定叫簫霽雲教訓一下他這個後輩,拿著他的劍,又不好好修煉。
還有不救人的弟子,不救人都隱世百來年了,居然還能見到她的弟子,這四個人真是臥虎藏龍……
他忽然想知道,如果你真的留下來了,如果你真的邁過了那道坎、真正踏入了修仙之道,會成為什麼樣的修士。所以他動了那個念頭,如果你能在為你準備新生大比上進入前十,他就親自教你。
“真期待和我唯一的徒弟再見面的時候……”
他設了一個局,讓一個“凡人”在一群修士裡獲得前十,他很好奇你到底會怎麼做,你應當進入前十,哪怕你沒有成功,他餘九塵也只認定了你一個徒弟。
這念頭來得有些突然,但他向來不抗拒自己的直覺。幾千年來他的直覺從未出過錯,就像當年他選擇閉關不出、等待一個合適的時機,如今他等到了一個合適的人。
就像蕭霽雲守著那些虛無縹緲的蒼生一樣,連自己的宗門也要別人幫他鎮守,把我當成山門前的石獅子嗎?或許就像我關注她一樣,這就是命數吧。
他們二人創立的宗門,最後還是得讓我一個外人來守……一個死,一個永遠被困在那裡。這也是命數吧。
他重新閉上眼,整個空間重新沉入一片安然的寂靜中。他指尖那點屬於你的氣息在靈力流轉中逐漸散盡,但他知道很快他們就會再見面。
新生大比那天,他會坐在擂臺正上方那座最高的閣樓裡,隔著窗欞看著你在擂臺上笨拙又認真地打出那唯一的一劍,或者是使用什麼更有趣的方法?肯定又會讓我大吃一驚。
如果她贏了,我就會走下那座閣樓,穿過人群,站在她面前,然後向她伸出手。
“我來赴約了,小徒弟。”
這句話他已經在心裡盤算了很多遍,甚至連說這句話的語氣都斟酌過好幾輪,務必不能顯得太急切也不能顯得太冷淡。方才他提前試說了一遍,聲音恰好,語調恰好,連嘴角的弧度都恰好。不會嚇到她。
他低下頭。那枚紅墜在脖頸間微微一晃。等新生大比結束之後,就親自帶你去劍冢,那裡有你的劍,那柄和你一樣沉睡著的、尚未甦醒的劍,我會親手把它從鞘中拔出,交到你手裡。
到那時,你就會真正屬於這個世界了。
“我會把我的畢生所學都傳授給你,只待你超過我的那天,那我就再為你改一下比賽規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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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回到小院時,宋秋遙和江溯已經各自散了。你推開那搖搖欲墜的木門,點了燈,把那包聚靈草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又在屋裡踱了兩圈,才終於坐下來,把臉埋進掌心裡。
餘九塵,青雲端的祖師爺,原著裡那個把男主謝歸川打得吐血的“最終反派”,居然見了你,還說你是天生劍骨,要收你為徒。這話放在任何一本修仙小說裡,都是主角才有的待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