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在集市錯綜複雜的巷道里七拐八繞,那老者的威壓在身後如影隨形,時不時從半空中落下一兩道劍氣劈在他們剛才經過的位置。裴見微在前面帶路,明明是在逃命,他卻一副閒庭信步的樣子,偶爾還順手從經過的攤子上摸個果子咬一口。
“你到底是什麼人?”江溯在他身後問,語氣裡帶著警惕。
“好人。”裴見微咬了一口果子,含含糊糊地回答,“你信嗎?”
他們穿過三條巷子,最後在一條窄巷盡頭停下來。裴見微靠在牆上,三兩口把手裡的果子啃完,把核隨手一扔,拍了拍手掌,然後轉頭看向江溯。
“甩掉了。那位元嬰前輩雖然修為高,但身法不行,他不敢在城內大規模使用靈力,在這片巷子裡,他繞不過小爺我。”
江溯靠在對面牆上,微微喘著氣。他摘下面具,露出底下一張因為奔跑而微微泛紅的臉。他打量著裴見微,目光裡帶著審視,似乎還沒完全放下戒心。
裴見微任由他看著,甚至還朝他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白牙。“怎麼,戴面具戴久了,摘下來不習慣?”
江溯沒有接他這個玩笑。他把面具收進納戒,直起身,理了理有些凌亂的衣袍,朝裴見微微微頷首,語氣平淡:“多謝。”
“客氣什麼,小爺我最喜歡管閒事了。”裴見微擺了擺手,“反正我今天也沒什麼事,就當活動活動筋骨。”
江溯看了他一會兒,忽然開口:“你方才用的那三張符……”
裴見微挑了挑眉:“哦?你看出什麼來了?”
“符紙燃燒後成形的屏障,是‘三疊攔靈陣’的變化用法。”江溯說,“能在一息之內攔住元嬰初期的全力一擊,雖然只有一息,但製作那種符紙需要的材料不便宜。你隨身帶著這種東西,還隨手就用了三張,你是符修?還是……”
裴見微笑了一聲,那笑容裡帶著一點玩世不恭的散漫:“是又怎麼樣,不是又怎麼樣?”
江溯沒有追問,只是收回了目光,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斟酌什麼。然後他忽然開口,語氣比方才認真了幾分:“你既然是道士,那……會算姻緣嗎?”
裴見微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他咳了兩聲,上下打量了江溯好幾眼:“你剛才說什麼?
“算姻緣。”江溯面不改色地重複了一遍,語氣平平的,但他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被他很快握成了拳。
裴見微看著他那副明明很在意卻偏要裝作不在意的樣子,一時之間覺得這人比自己想象中要有趣得多。“江公子,你現在可是在被人追殺的當口,還有心思算姻緣?”
江溯抬眼看了他一下,那目光清凌凌的,沒什麼情緒,但莫名讓人覺得他確實很認真。
“追殺的事我自有辦法應付。姻緣不能……”
“所以想算。”
裴見微嘴角微微一勾。他往巷口走了兩步,探頭看了看外面,確認灰袍老者沒有追過來,才又退回牆邊。他抱著手臂靠牆站著,袖口還沾著剛才啃果子留下的汁水,看起來一副不靠譜的閒散模樣。
但他說出來的話,卻很認真。
“行啊,看在你剛才挺對眼的份上,小爺我今兒破例給你算一卦。”他說著從腰間解下一枚舊銅錢,用拇指和食指捏著,在江溯面前晃了晃,語氣半真半假的,“不過先說好,算姻緣這種事,講究個緣分。你若是心裡早有了人,卦象不過就是幫你確認而已。”
江溯沒有反駁。
裴見微心裡有數了。他也不廢話,將那枚銅錢往上一拋,銅錢在半空中翻轉了幾圈,被他穩穩接住,覆在掌心裡。
他閉上眼,指尖扣著那枚銅錢,然後他睜開眼。
“你心裡那人。”裴見微開口,語氣變得比方才淡了幾分,帶著一點不多見的認真,“你一直在追著她跑,從你在意的那天開始,你的動心了。”
“但她現在還不知道。”裴見微繼續說,指尖無意識地轉了轉那枚銅錢,”或者說,“她裝作不知道,你只是想守著她,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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