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緩緩下來,把老人手裡的藥鋤取出來,放在一旁,又伸手合上了老人的眼睛。
……
“對不起。”
“我會殺了他們……為我們報仇。”
然後他站起身,把採藥老人連同那個村子的所有人,一個一個拖到一起,堆在臨走前的那棵樹下,用廢墟里剩下的木料點了一把火。火焰升起來的時候。
他在那裡站到天快亮,直到火堆燒盡,只剩下灰燼和幾縷青煙,他才轉過身,重新朝東走去。這一次他沒有停。
他走到那個小鎮,花了三天。鎮上的人看到他那一黑一紅的眼睛,先是嚇了一跳,然後紛紛避開他。他沒有在意,用包袱裡最後一塊幹餅換了一碗熱水,蹲在鎮口的破廟裡喝完了,然後繼續往東走。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他只知道不能停,他曾經是天生劍骨,是萬里挑一的劍道天才,但現在不是了。
他走了很多天,翻過山,穿過荒原,蹭過幾個小鎮的邊角,在一條臭水溝邊上發現了一具乞丐的屍體,他蹲在屍體旁邊看了好一會兒,然後脫下自己那件還算完好的外袍,換上了乞丐那件破得不成樣子的爛衣服。
他在水溝的倒影裡看自己,蓬頭垢面,黑白兩色的頭髮亂糟糟地垂著,順帶將自己的白髮染成了黑色,一雙眼睛一黑一紅,面目模糊。這副模樣,哪怕是那個搶他劍骨的家族少主站在他面前,恐怕也要多看兩眼才能認出來。
謝歸川已經很滿意了。
他繼續往東走。餓了就翻路邊的野菜根,渴了就喝山澗裡的水,困了就隨便找個山洞或者樹根底下蜷一宿。
他的身體雖然被挖走了劍骨,但靈力還在煉氣四層,那點微末的修為,像一縷隨時會熄滅的燭火,在空蕩蕩的經脈裡勉強維持著生機。
他沒有放棄修煉。每天晚上他都會找個安靜的地方打坐,試著把靈氣引入體內,雖然經脈裡每一次引氣都都極為痛苦,但他還是咬著牙堅持了。因為他知道,如果不修煉,他會死得更快。
一個月後,他到了一個稍微大一點的鎮子。他在鎮外的一座破山神廟裡落腳,白天去鎮上找零活幹,幫人搬貨、劈柴,什麼髒活累活都接,換幾文銅板或者半個饅頭。
夜裡他就回到山神廟裡,在供桌底下蜷著身子睡覺。
有一天傍晚,他幹完活回山神廟的路上,聽到路邊的茶館裡有幾個人在聊天。他本來沒在意,正低著頭快步走過,但其中一句話讓他停住了腳步。
“聽說了嗎?青雲端下個月要辦新生大比了,外門的弟子參加,要是進了前十,就能拜內門長老為師。”
“青雲端?就是那個修仙界前三的大宗門?”
“可不是嘛。聽說今年還有幾位隱世的長老要親自到場挑人,也不知道誰有這個福氣。”
謝歸川站在茶館外面,手裡還攥著白天幫人劈柴賺來的五個銅板。他低著頭,黑白兩色的頭髮垂下來擋住大半張臉。
青雲端。
他不知道那是哪裡,那裡是修仙界前三的大宗門,有內門長老,有弟子拜師,有靈脈和劍譜。
和他現在待的這座破敗小鎮不一樣。
他攥緊手裡那幾個銅板,轉身走回了山神廟,在供桌底下坐下來,閉上眼,運轉那點微末的靈力,讓它在空蕩蕩的經脈裡勉強遊走了一圈,走完的時候,疼得他整個人蜷起來,咬住袖子才沒發出聲音。
汗水順著額角滴落,他伏在地上,渾身發抖,眼前陣陣發黑,直到那陣劇痛慢慢褪去,才喘著粗氣翻過身,仰面躺在地上。
青雲端。
他知道自己現在這副樣子,連靈氣都還沒引順,沒有劍骨,沒有修為,沒有背景,沒有靠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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