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正三刻,簫青和被驚醒。
他猛地睜開眼,翻身坐起。窗外月色澄明,一切都安靜如常。
他方才在睡夢中感知到的一股威壓,如山嶽傾覆、海潮倒灌。雖然只出現了一瞬便收斂乾淨,卻讓問天在鞘中發出持續的顫動,連帶著一種心悸的感覺,從未有過。
簫青和連忙按住劍柄,劍身在他掌心下震顫著,他試著安撫躁動不安的問天。
“問天?”
那柄暗青色的劍慢慢安靜下來,但簫青和依然能感受到它傳遞過來的所有情緒,警惕,擔心,甚至帶著一絲……忌憚。
問天跟隨他十餘年,從未有過這樣的反應……實在過於反常。
簫青和披衣起身,提起劍,推開院門走入夜色。他沒有御劍,而是步行穿過樹林,沿著山道往山門方向走去。
夜風穿過林間,帶著山澗水汽的清冽。簫青和緊緊握著問天,能感覺到劍靈正在以一種從未有過的頻率震顫,像是感知到了某種極為熟悉又極為陌生的東西。
“別擔心。”
青雲端的山門是一座巨大的石牌坊,高逾十丈,橫跨在山道入口上方,牌坊上“青雲端”三個篆字。
此刻月光穿過牌坊,在地面上投下整齊的影子,有人就站在牌坊正下方。
簫青和看到他的第一眼,腳步便停住了,那人穿著一身紅袍,他站在那裡,身姿挺拔。
他的頭髮是黑白兩色,左邊漆黑如墨,右邊卻白得像雪,他微微垂著眼,像是剛剛長途跋涉而來,正在稍作歇息。
他腰間掛著兩柄劍。都收在暗沉無光的劍鞘裡,看不出材質,沒有任何紋飾和標記。
簫青和沒有立刻出聲。他站在石階上方,隔著約莫數十丈的距離,打量著那個不速之客。
那人明顯沒有故意釋放威壓,卻壓著他無法移動,問天在他掌心裡已經徹底安靜下來了,但那種安靜讓簫青和更加警惕。
那人先開口了。
“問天,還有簫青和,好久不見,上次見面還是百餘年前。”
他的聲音沙啞低沉,像是很久沒有與人說過話,但他說出的內容卻讓簫青和心頭一凜,他不僅叫出了問天的名字,也叫出了他的名字,說的話也讓人摸不清源尾。
這人不簡單,簫青和完全看不出他的修為,他目光微沉:“何人夜闖青雲端?報上名來。”
那人抬起了眼,簫青和看清了他的面容,很年輕的一張臉,他敢保證自己從未見過他,他那雙眼睛一黑一紅,讓那張年輕的面孔憑空多了幾分讓人心悸的疏離感。
他沒有回答簫青和的問題。只是靜靜地看著簫青和,視線落在他手中那柄暗青色的劍上。
他微微頷首,語氣裡有極淡的情緒起伏,像是惋惜。
“而今你只有金丹期,再過百年,你拿著這柄劍才能與我一戰。讓開。”
簫青和握劍的手指微微一緊。對方這句話說得極為平淡,沒有輕蔑,更沒有挑釁。這是修為的絕對碾壓,他只能強撐著聯絡外界。
“我不管你是誰,夜闖我山門,於理不合。”
簫青和將問天橫在身前,劍身緩緩出鞘三寸,露出一線暗青色的寒光,“前輩,若你執意不退,我便只好請你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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