絲竹聲重新響起，宴會繼續。
可殿中氣氛已截然不同——每個人都繃著神經，每一聲樂器的彈撥都像在撥人骨頭。
父皇賜的酒，皇子們端起來，誰也沒敢第一個入口。
天幕卻不管殿中諸人的心思，那女聲停頓了片刻，又繼續說了下去。
“太祖趙元極，出身寒微，以一小軍官之身起於亂世。”
那女聲語氣中竟帶了幾分嘆惋，
“他用兵如神，百戰百勝，短短數年便擊敗各路起義軍，驅逐北境蠻族，一統天下，建立大乾。開國之後，本有雄心壯志，若得善終，未嘗不能建立更大的功績。可惜——”
她搖了搖頭。那聲音裡沒有譏諷，只有一種真心實意的遺憾，像是一個讀史的人在為書中人物嘆息。
“可惜，一統天下的開國雄主，沒有死在刀兵之中，卻在除夕夜宴之上，死於一杯毒酒。”
“當真是——”
天幕的聲音停了停，似乎在斟酌措辭，“令人扼腕。”
彈幕沒有給她留任何沉默的間隙。
【令人扼腕？令人發笑吧！】
【主播說得太客氣了，這太祖純純一個武夫，當個武將滿分，當皇帝內政一塌糊塗】
【連身邊人都能被收買，這皇帝當得也太失敗了】
【最離譜的是遲遲不立太子，他一死九個兒子直接開打，擱這養蠱呢？】
【講真，如果沒有文武大聖皇帝出來收拾爛攤子，乾朝估計會成為史上最快滅亡的朝代】
【所以文武大聖皇帝才是大乾真正的奠基人啊】
【前面的你們好刻薄，不過我喜歡】
滿殿死寂。
趙元極的臉色再次沉了下去。
他方才好不容易被崔敏中勸回來的那點從容，此刻已被這些飄過的字句撕得粉碎。
他聽懂了——這些天外之人不是在嘲笑他的死法，而是在嘲笑他的一生。
他們說他是武夫，說他內政一塌糊塗，說他不會當皇帝，說他打下的江山全靠一個女子來續命。
他們還說，沒有她，大乾什麼都不是。
他的手攥緊了御案邊緣，指節咯咯作響。這群天外之人，竟敢如此放肆地指點他的江山——可他甚至不知道他們在哪裡，想發火都找不到人。
天幕上那女聲還在繼續說。
“太祖死得突然，皇位一時無主，大乾朝堂瞬間分裂為五股勢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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