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敏中在心裡飛速盤算了一遍:崔家在世家之中還算顯赫,也不算乾淨,但說“最大的邪惡”根本談不上。
搶佔民田、私設刑堂、縱容族人橫行鄉里——這種事哪家沒有?
大家都是半斤八兩,憑什麼崔家就成了“最大的邪惡”?
可天幕不會管這些。
這五個字一齣,全天下的人都會盯著他崔家的一舉一動,等著看崔家是是如何作惡的。
更致命的是——皇上也在看。
趙元極的目光果然已經落了過來。
他沒有說話,只是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吹了吹茶沫,然後抬眼看了崔敏中一眼。
那一眼裡沒有怒意,沒有質問,只有一種意味深長的審視——崔愛卿,你們崔家,藏了些什麼?
崔敏中撲通一聲跪了下去,聲音都在打顫:
“陛下——臣教子無方,臣罪該萬死!但臣對陛下忠心耿耿,絕無二心!天幕所言‘最大的邪惡’,臣實不知是何所指,臣——”
“行了行了。”
趙元極擺了擺手,語氣竟比方才輕了幾分,甚至帶了一絲和顏悅色,
“崔愛卿不必驚慌。天幕說的是未來之事,尚未發生。你那小兒子如今年歲幾何?成日在做什麼?”
崔敏中愣了愣,不明白皇上為何忽然問起這個,只能如實作答:
“回陛下,犬子今年十五,成日在家中……讀些遊俠話本。”
“十五歲。”
趙元極點點頭,嘴角微微上揚,像是聽了件什麼有趣的事,
“讀遊俠話本就能大義滅親,這孩子很有志氣嘛。朕看他將來必成大器。改日帶進宮來,讓朕見見。”
崔敏中跪在地上,臉上的表情說不清是慶幸還是惶恐。
皇上沒有追究,甚至還誇了那小子“有志氣”——這比他預想的任何結果都好。
可那兩個詞“大義滅親”、“必成大器”又讓他隱隱不安。
滅了自己家族的人,算什麼“大器”?
他不敢多想,只能磕頭謝恩,後背的冷汗把官服浸透了一大片。
趙元極收回目光,重新靠回御座,端著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他開口時語氣輕描淡寫,像是在自言自語,音量卻剛好能讓周圍幾個世家的家主聽見。
“有意思。朕倒想看看,你們幾家中有誰勾結了蠻族。”
四周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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