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在說同一件事:全是崔敏中的錯。是他蠱惑了大家,是他矇蔽了聖聽,是他利用職權強行推動,大家都是被他裹挾的,都是他一個人的罪。
趙元極的目光冷冷地掃過臺下,沒有像往常那樣沉吟片刻,只是抬了抬手:
“來人,堵了他的嘴,押入天牢。”
侍衛應聲而上,一塊破布塞進崔敏中嘴裡,將他未盡的辯解連同滿腹的不甘一起堵了回去。
他被拖過高臺石階時,腳踝在階沿上磕了好幾下,悶響聲淹沒在周圍此起彼伏的請罪聲中,沒有人多看一眼。
趙元極收回目光,聲音依舊平穩:
“秋後問斬,以告天下。”
趙清璃看著崔敏中被拖走的方向,心底沒什麼波瀾。
崔敏中有責任,但論起來最多隻能佔一半。
那些禮法能推行得那麼快、那麼徹底,不是因為他一個人堅持,而是因為太多人沉默地附議,太多人從中看到了控制自家女眷的便利。
即便沒有他,也會有另一個人站出來,最多程度減輕些,方向不會變。
趙清璃端起茶杯,看著杯中微漾的茶麵,心想,是天幕故意要崔敏中死嗎?
她放下茶杯,搖了搖頭。
更可能的是——史書就是這樣寫的。
將罪責歸於幾乎整個天下的另一半人太沉重,太龐大,太難追究。
所以不如將一切歸咎於一人,讓這一個人替所有人去死。
這樣更簡單,更能出氣,也更能讓所有人心安理得地活下去。
天幕上的女聲繼續說道:
“崔正陽得知了父親的心結之後,世界觀再一次碎裂。
上一次,是顧明月揭開山賊的真面目——但那些山賊畢竟是與他無關的外人,他可以憤怒,可以愧疚,可以用‘我看錯了人’來解釋。
但這一次不同。這一次是他自己的父親。”
“那一夜,崔正陽徹夜難眠。他沒有留在崔家,而是去住了客棧。
他躺在客棧的木板床上,睜著眼睛望著天花板上斑駁的水漬,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父親那張臉。
然後他忽然發現,這張臉越來越像他見過的那位山賊頭領。
就在他快要被這些念頭逼瘋的時候,他聽見了一道極輕的衣袂破風聲。顧明月又出門了。”
“崔正陽跟了顧明月好幾年,從十八歲跟到快二十八歲。他本就天資聰穎,加上有李青峰的教導和幾年江湖歷練,此時的身手已堪稱一流。
更重要的是——顧明月從不在後援會成員面前刻意掩飾行蹤。她似乎從不介意被他們看見,也從不解釋自己要去做什麼。
崔正陽的身體比腦子更快地做出了反應,等他回過神來,人已經在屋頂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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